我记下所有信息,准备离开时,陆老叫住我:“寒小姐,还有一件事。你朋友手臂上出现的字迹,我昨夜用拓印的方法做了复原,发现它们不是随机排列的。”
他取出一张宣纸,上面是用拓蓝纸复写出的完整字迹——不只小亦手臂上浮现的那些,陆老根据墨色深浅和笔画断续,推测出了完整的文本:
“十日之限已过其三,姊之耳目遍布街巷。林先生提议助吾赴沪,然恐累及于彼。嬷嬷赠饰,吾心甚愧。夜不能寐,井影幢幢,如影随形。忽忆幼时,母尝言:井中有镜,镜中有影,影中有真。今方悟,吾所见之井影,或非幻象,乃另一可能之己身。若然,则吾之挣扎,亦彼之挣扎;吾之求存,亦彼之未竟之愿。七日为期,虚实将判,愿得一线生机,不负双魂之苦。”
“‘另一可能之己身’。”我轻声读出这句话,“苏婉清在怀疑……她感知到了小亦的存在?”
“双向共鸣。”陆老的眼神变得深邃,“如果小亦在接收苏婉清的记忆,那么苏婉清是否也在某种程度上,感知到了这个来自百年后的‘自己’?两个不同时空的女性,通过一口井产生了意识纠缠……”
这个猜想比单纯的附身更令人震撼,也更恐怖。这意味着小亦不是被动的受害者,而是某种双向连接的一端。她的意识正在影响历史幻影,正如历史幻影在影响她。
医院:神经记忆
陈启明教授的办公室里,脑电图和功能核磁共振的影像贴在灯箱上。他指着那些彩色图像,表情是学者特有的困惑与兴奋交织。
“苏女士的大脑出现了罕见的变化。”他用激光笔指向左侧颞叶海马区,“这里是记忆编码和提取的关键区域。她的海马体活动模式异常活跃,尤其在REm睡眠期——就是快速眼动期,做梦的阶段。”
影像显示,小亦海马区的血氧水平变化曲线,与正常人的平缓波动完全不同,呈现剧烈、规律的尖峰。
“更奇怪的是这个。”陈教授切换图像,显示大脑默认模式网络(dmN)的连接图,“默认模式网络在我们不做任务、放松、做白日梦或回忆时活跃。苏女士的dmN各节点之间的连接强度,是常人的三到五倍,而且……部分连接模式与历史文献中描述的深度冥想者或通灵者类似。”
我尽量保持专业语气:“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的大脑正处于一种极度开放、高度联通的意识状态。”陈教授推了推眼镜,“正常情况下,大脑会过滤掉大部分无关信息,只处理当前所需。但她的过滤机制似乎部分失效了,导致她能接收到……越超常人范围的信息流。”
“您是说,她真的在接收来自过去的信息?”
“我不下超自然结论。”陈教授谨慎措辞,“但从神经学角度,记忆不仅仅是大脑存储的信息,也可能以某种‘场’的形式存在。有理论认为,强烈的情感体验——尤其是创伤——会在时空中留下神经印记,就像录音带上的磁迹。当特定大脑的接收频率匹配时,就能‘播放’这些印记。”
这竟然与陆老的民俗解释在某种程度上汇合了。
“那她身上的物理印记呢?如何解释?”
陈教授调出皮肤活检的显微图像:“表皮层有微量铁元素和有机色素沉积,排列成文字和图案的形状。这些物质不是外源性的,而是她自身细胞代谢产生的——但在正常情况下,人体不会合成这种成分和结构。”
他放大了图像:“你看,这些色素颗粒沿着皮肤纹理排列,但不是随机的。它们在真皮乳头层形成微小的‘电路突’般的结构,有些类似……神经元突触连接。”
我盯着那些在显微镜下像星图一样美丽的图案,感到一阵眩晕:“您是说,她的皮肤在……思考?或者在表达记忆?”
“更准确地说,是记忆以物理形式具现化了。”陈教授关掉灯箱,“我咨询了国外几位研究身心交互的同行,他们提到一个概念:‘躯体记忆’。极度强烈的心理体验,有时会绕过意识,直接在身体上留下烙印。但像苏女士这样精确、具象且与明确叙事内容同步的案例……前所未有。”
“有什么治疗建议?”
“常规药物对她效果有限。我建议尝试一种实验性的神经反馈疗法:让她在脑电图监控下进入梦境或深度放松状态,尝试主动调节脑波模式,减弱海马和dmN的过度活跃。”陈教授递给我一份资料,“但风险是,如果操作不当,可能反而加深连接,甚至导致意识迷失在那些‘记忆流’中。”
我翻看着治疗方案,看到需要专业的神经反馈设备和至少两位治疗师实时监控。陈教授可以安排,但需要小亦签署高风险知情同意书。
“还有多久?”我问。
“什么多久?”
“根据您的观察,她的状况在加速恶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