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记于戊申年冬月廿九
脖颈上的勒痕像是用极细的朱砂笔描画上去的——但我知道不是。清晨六点,小亦坐在我家浴室镜子前,我用医用放大镜仔细观察那道痕迹:宽约1.2厘米,沿颈前喉结上方水平环绕,在颈后略微上扬,形成典型的悬吊受力轨迹。颜色呈暗红偏紫,边缘有微小的点状出血,像是真皮层毛细血管破裂的痕迹。
“疼吗?”我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触碰。
小亦摇头:“不疼,但感觉……紧绷。像戴着一条看不见的项圈。”
更诡异的是,当我们用不同波长的光源照射时,勒痕在紫外光下呈现微弱的荧光反应——这不是普通淤青或皮肤划痕该有的特征。
“昨天夜里做梦的最后,你听到的那句话。”我放下放大镜,“‘影沉井底,魂寄生人。未了之愿,借躯而行。七日之限,虚实将明。’能确定声音来源吗?”
小亦闭眼回忆:“不是梦中任何角色的声音。更像是……旁白?或者字幕?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声音中性,听不出年龄性别,但咬字有种奇怪的韵律,像在吟诵偈语。”
“七日之限。”我重复这个词,“从什么时候开始算?”
“梦里是昨天听到的。但如果按现实时间……”小亦突然睁大眼睛,“今天是症状出现的第二十二天。三周前,我第一次梦见投井。如果‘七日之限’指的是从某种标志性事件开始计算的最后七天……”
她拿起手机翻看日历,手指停在今天:“今天是冬月廿九。七天后是腊月初六。”
“腊月初六有什么特殊意义?”
“我不知道。”小亦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苏婉清的记忆里……我好像知道这个日期。不是明确知道,而是一种……心悸感。”
我们决定分头行动:小亦继续请假,在家整理所有梦境记录,尝试找出时间规律;我去找陆老和陈教授,分别从民俗学和医学角度获取更多信息;同时,我们约好下午三点在我家会合,讨论下一步计划。
陆宅:诗谶与井祀
陆文渊先生今天看起来比上次更严肃。他书桌上摊开的不再是《江南旧闻录》,而是几册更古老的手抄本,纸色泛黄,边缘虫蛀。
“寒小姐,你昨天走后,我翻查了家传的一些秘本。”他示意我坐下,推过来一本翻开的手抄册页,“这是我曾祖父同治年间抄录的《江南异闻辑要》,其中有一卷专述‘井异’。”
我低头看那泛黄的纸页,竖排毛笔字工整中带着匆忙,有些字迹已晕染模糊。陆老指向其中一段:
“……井通幽冥,亦通时序。含冤投井者,魂常困于井水时空之涡,往复沉沦,不得超脱。若有生辰八字相契、心神虚损之人近之,或可成‘寄躯’,承其记忆、感其苦痛,乃至现其伤痕,是谓‘井影附身’。”
我的心往下沉:“‘寄躯’……就是宿主?”
“更准确的说是‘共鸣体’。”陆老用手指敲了敲那段文字,“按这说法,井中冤魂并非主动附身,而是其强烈的记忆和执念形成一种‘场’,当有频率相似的人进入这个场,就会产生共振,开始同步体验。就像两台调频相同的收音机,一台播放的内容会被另一台接收。”
“那‘七日之限’呢?”
陆老翻了几页,找到另一段:“这里。‘井影附身者,常现七日之期:首日现痕,三日现字,五日现伤,七日……’后面字迹残缺。”
“七日怎样?”
“看不清。但这页边缘有批注,是我曾祖父的字:‘七日虚实合,或魂归井,或人归阳,无有中间。’”陆老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意思是,七天结束时,要么寄躯者的意识彻底被井中记忆取代,要么摆脱共振恢复清醒,没有中间状态。”
“今天可能是第五天。”我喃喃道,“‘五日现伤’——小亦脖颈的勒痕。”
陆老点头:“如果这个周期成立,那么腊月初六就是第七天。那一天,某种决定性的变化会发生。”
“有什么办法中断这个过程吗?”
“传统方法有几类:一是请道士做法,超度井中亡魂;二是填井封禁,切断‘场’的源头;三是让寄躯者远离井所在的地理范围。”陆老顿了顿,“但这些都建立在‘井真实存在且亡魂未散’的前提下。如果井早已填平,如果亡魂的执念已经脱离具体地点……”
“那就无解?”
“还有一种更危险的方法。”陆老看着我,“让寄躯者亲自进入井中——不是在现实,而是在意识层面——直面井底的记忆核心,完成亡魂未了之愿,或……斩断执念。”
我背脊发凉:“怎么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