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照片,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泛黄的线装书:“你提到梦境背景是1920年代,庶出女儿,投井而亡。这让我想起一些民国时期的民间记载。”
书是《江南旧闻录》,民国时期的笔记杂谈。陆老翻到某一页,指给我看一段:
“……苏氏女,名婉清,行二,庶出。幼聪慧,工刺绣,通文墨。及笄,嫡母欲嫁其为富商妾,女不从,私与省城学生书信往来,谋出走。事泄,遭幽禁。某夜投井亡,年十六。其后宅井常闻女泣,家人惧,填井筑墙。然每至其忌日,墙垣现水渍,如泪痕。”
我心跳加速:“有具体地点和年代吗?”
“只写‘苏氏女’,未具全名。民国时期这类庶女悲剧很多,投井是常见结局。”陆老说,“但有趣的是后面这段:女死后七年,有省城记者林某寻访旧事,撰文《井中影》刊于《新妇女》杂志,揭露苏家逼死庶女、草菅人命。文章引起小范围关注,但不久林某离奇失踪,杂志停刊。”
《井中影》。和我为这个记录卷取的名字一模一样。
“这是巧合吗?”我喃喃。
“世间巧合,多为必然之表象。”陆老意味深长地说,“寒小姐,你记录的这些梦境,如果真与历史事件对应,那可能不是简单的‘梦境’。民间有种说法:‘冤情未雪,魂寄生人’,意思是含冤而死的人,其记忆或执念可能通过某种方式传递给敏感者,借其身体表达未了之愿。”
“您相信这种说法?”
“我研究文献,不信鬼神,但尊重未知。”陆老说,“从记录看,这位小亦女士的症状有几个特点:一、与特定历史时期高度同步;二、出现物理印记;三、梦境有连续性且分岔,像在探索不同可能性。这不像普通附身或托梦,更像……她在体验一个未完成的命运轨迹。”
“未完成的命运?”
“如果苏婉清真的存在,她十六岁投井而死,这是既定历史。但她的意识或记忆里,是否包含着‘如果当时逃走了会怎样’‘如果反抗了会怎样’的可能性?这些未实现的可能,形成了平行的时间线,而你的朋友正在同步体验所有这些分支。”
这解释让我想起量子物理中的“多世界诠释”,但套用在灵异事件上,更觉诡异。
“那她身上的印记和字迹……”
“可能是这种‘同步’的物理体现。当她在梦境中经历强烈事件时,现实身体产生对应标记。”陆老顿了顿,“寒小姐,如果方便,我想见见这位小亦女士。不是作为病人,而是作为……某种历史见证者。”
我答应安排。离开陆老家时,已是深夜。冬雨停了,月光凄冷。我走在石板路上,脑子里回荡着陆老的话:
“民间还有一种更古老的说法:井通幽冥,亦通时空。投井而死的人,其意识可能困在井中的‘时间涡流’里,不断重复死亡,也不断幻想逃脱。若有人与这意识产生共鸣,便会看见那些‘井中影’——所有可能和不可能的命运倒影。”
第五夜续·抉择
小亦的梦境在继续。第五夜的后半段,她从赵嬷嬷离开后的场景接续。
苏清(小亦)决定接受林记者的帮助。第二天,她悄悄去报社找他,说明了情况。
“十日之限只剩七天。”她说,“大小姐的人可能在监视我,我不能连累学校和朋友。”
林记者沉思片刻:“我有个朋友在沪上报社工作,可以安排你去做校对员,包食宿。上海够远,苏家的手伸不到那么长。但你需要一个新身份。”
“新身份?”
“我认识一位牧师,可以帮你开具洗礼证明,用教名。再办一张学生证,说是转学。”林记者看着她,“但这意味着,你要彻底告别‘苏婉清’这个名字和过去。”
苏清(小亦)感到一阵尖锐的痛楚——既是苏清对过去的割舍,也是小亦对这个身份产生的不舍。在这个梦境版本里,她已以苏清的身份生活了两年,读书、交友、思考、成长。这个身份比苏婉清更自由,也比现实中的小亦更……勇敢。
“我愿意。”她说。
计划定在五天后。林记者安排她搭货运火车去上海,中途转车数次以避开追踪。这期间,她要如常上课,避免异常举动。
但危险比预想中来得快。
第三天傍晚,苏清(小亦)从夜校回宿舍,在巷口被两个陌生男人拦住。他们穿着短打,面容粗野。
“苏婉清小姐?”为首的问。
“你们认错人了。”她镇定回答,心跳如擂鼓。
“错不了,大小姐描述了长相。”男人咧嘴笑,“请跟我们回苏宅,免得动粗。”
苏清(小亦)后退一步,手伸进书包——里面有一把裁纸刀,是林记者给她防身的。但对方有两人,她毫无胜算。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头传来喝声:“你们干什么!”
是周秀英,还有她医学院的几个男同学。他们刚做完实验回来,看见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