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形立刻围上来。
两个男人见对方人多,啐了一口,转身跑了。但临走前撂下话:“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苏家已经报官了,说二小姐私逃卷走财物,通缉令这两天就贴出来。”
苏清(小亦)浑身冰冷。周秀英扶住她:“苏清,到底怎么回事?他们叫你苏婉清……”
回到宿舍,她不得不向周秀英坦白部分真相:自己是逃家出来的庶女,现在被家族追捕。
周秀英听完,沉默良久,然后握住她的手:“我帮你。医学院有辆送药品的车后天去上海,司机是我同乡。你可以藏在货箱里,虽然受罪,但安全。”
“秀英,这会连累你。”
“连累什么?”周秀英笑了,圆脸上满是义气,“我爹当年就是因为地主逼债上吊的,我最恨这种欺压女人的旧家族。你能逃出来读书,是本事,我佩服你。这忙我帮定了。”
那一刻,苏清(小亦)感到一种汹涌的情感——在这个充满压迫的时代,女性之间的互助是如此珍贵。她想,如果苏婉清真的存在,在原本的命运里,她是否也曾渴望过这样的友谊和支持?
计划提前。第二天,苏清(小亦)开始悄悄收拾行李:几件换洗衣服,书本,赵嬷嬷给的首饰(她只拿了一对银镯子,其余留给周秀英保管,嘱托她将来有几会还给赵嬷嬷),还有林记者送的一支钢笔和一沓信纸。
晚上,她最后一次去妇女夜校上课。工人们大多是文盲,但学得认真。一个四十多岁的纺织女工拉着她的手:“苏先生,你以后还来教我们吗?”
“可能……要出一趟远门。”她含糊地说。
“那你保重。你教的字,我都记在本子上了。”女工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包,里面是两个煮鸡蛋,“自家鸡下的,你路上吃。”
苏清(小亦)接过鸡蛋,温热的,烫得她想流泪。
下课回去的路上,她刻意绕到河边。月光下的河水波光粼粼,远处有渔火。她想起第一轮梦里,苏婉清投井前也看过井中的月亮。水是囚笼,也是通往自由的路吗?
她蹲下身,手指触碰河水。冰冷刺骨。恍惚间,她在水面的倒影里,看见了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苏婉清的脸,小亦的脸,两张脸重叠、交融,眼神里都有同样的挣扎与渴望。
“你到底是谁?”她对着倒影低语。
倒影没有回答。但水面忽然荡漾,涟漪中,她看见井壁的青苔,看见向下沉没时透过井口看见的狭窄天空,看见十六岁的自己缓缓沉入黑暗……
“苏清!”有人喊她。
她猛地惊醒(在梦中惊醒),发现林记者不知何时来到河边,正担忧地看着她。
“你的手……”他指着她浸在水中的手。
苏清(小亦)抬手,看见右手掌心出现了一道红痕——钥匙形状的红痕,正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林记者也看见了,他蹙眉:“这是什么?”
“一个印记。”她轻声说,“也许是我无法摆脱的东西。”
林记者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温暖干燥:“苏清,听着:过去会留下印记,但不必让它定义你的未来。去上海,重新开始。你会活下去,而且会活得很好。”
他的眼神真挚,苏清(小亦)感到心跳漏了一拍。在这个版本的命运里,如果她真的去了上海,如果她活下来,也许他们会再相遇,也许……
但梦境在这里开始晃动。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影像扭曲、碎裂。苏清(小亦)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耳边响起无数声音的叠加:
赵嬷嬷的哭泣,大小姐的冷笑,井水涌入喉咙的窒息感,林记者的鼓励,周秀英的承诺,女工送的鸡蛋滚落在地的声音……
还有一句清晰的、仿佛来自极遥远之处的声音,用文言吟诵:
“影沉井底,魂寄生人。未了之愿,借躯而行。七日之限,虚实将明。”
她(小亦)在现实中猛然坐起。
窗外天还未亮。凌晨三点零七分。
她第一时间查看身体:右手掌心的钥匙印记依然在,颜色更深了,像烙印。左臂上的字迹没有增加,但原有的字迹边缘开始浮现细小的、暗金色的纹路,像是古老的符咒。
她打开灯,用手机自拍查看全身。然后,在镜子里看见——
自己的脖颈上,缓缓浮现出一圈淡红色的痕迹。
像是……井绳的勒痕。
记录者注:第三章止于此。小亦的梦境与现实纠缠已达危险边缘。我们将在第四章中记录:1.脖颈勒痕的出现与医学检查;2.陆老与小亦的会面;3.关于“七日之限”的解读;4.我决定亲自尝试与梦境建立连接的危险实验。时间紧迫,虚实边界正在瓦解。
——寒,补记于次日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