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一晚,她去了林记者的住处告别。两人站在阳台上,看着省城的夜景。远处有稀稀落落的灯光,近处是黑黝黝的屋顶。
“苏清,到了上海,记得写信。”林记者说。
“我会的。”她点头,“林先生,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把我当成一个……人。一个完整的人,而不是谁的庶出女儿,谁的附属品。”
林记者沉默片刻,然后说:“你本来就是完整的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温度从指尖传上来,很真实。
第二天早晨,苏清带着赵嬷嬷去火车站。月台上人声嘈杂,蒸汽机车喷着白烟。她买了去上海的三等车厢票,赵嬷嬷紧紧跟着她。
就在她们要上车时,几个穿黑衣的男人堵住了去路。为首的是苏家的管家,两年不见,他脸上多了道疤。
“二小姐,太太请您回家。”管家面无表情。
“我不回去。”苏清后退,把赵嬷嬷护在身后。
“那就别怪小的们不客气了。”管家一挥手,几个男人上前。
混乱中,苏清推开赵嬷嬷:“快跑!”
赵嬷嬷不肯,被推了个趔趄。苏清自己则被抓住胳膊,拖向站外的一辆马车。她挣扎,呼喊,但周围的人群冷漠地避开——这是“家事”,外人不好插手。
就在要被塞进马车时,一声枪响。
人群尖叫四散。林记者带着几个报社的同事赶来,手里拿着手枪(后来知道是防身用的老旧手枪)。管家一伙人愣了一下,苏清趁机挣脱,拉着赵嬷嬷跑向另一方向的出口。
枪声引来了警察。混乱中,苏清和赵嬷嬷跳上一辆刚要启动的货运列车,躲进一堆麻袋后面。列车缓缓驶出站台,沈城在视野中后退。
她们安全了,暂时。
但苏清(小亦)知道,这不是结束。苏家不会罢休,前路依然艰难。她抱着膝盖,坐在摇晃的车厢里,赵嬷嬷在旁边低声念佛。
“嬷嬷,你后悔跟我出来吗?”
“不后悔。”赵嬷嬷握紧她的手,“看着二小姐活得像个人,嬷嬷死也值了。”
列车驶向未知的远方。窗外,田野、村庄、河流掠过。苏清(小亦)感到疲惫,但心里有一簇小小的火苗——那是希望,是自由,是“活着”的真实感觉。
然后,梦境在这里中断。不是自然醒来,而是像电影胶片突然断裂,画面消失,声音停止。
小亦在现实中惊醒,凌晨三点。她发现自己坐在床上,手里紧握着那只荧光橘色手环——她整晚都戴着,但梦里从未出现。
枕头湿了一大片,她在梦里哭了。
分析与尝试
第五天下午,我们再次见面。小亦带来了新的画:女子师范校舍、林记者的脸、货运列车的车厢内部。她还凭记忆写下了一篇短文《论庶出女子的枷锁》——在梦里苏清写的那篇。
“文字风格很统一,不像临时编的。”我读完后说,“你对民国时期的白话文很熟悉?”
“我从没专门学过。”小亦困惑,“但写的时候,那些词句自然就出来了,像……肌肉记忆。”
我们对比了三个梦境版本:
1. 第一版:十六岁,压迫至死,投井。
2. 第二版:十四岁,时间重置,开始微小反抗。
3. 第三版:十八岁,逃出成功,追求新生活但危机依然。
“像是同一个故事的不同可能性。”我说,“或者说,同一个灵魂的不同选择。”
小亦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寒,我查了一些资料。关于……前世记忆。”
我抬头看她。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玄。”她快速说,“但那些细节,那些身体感觉,那些我根本不知道的历史知识……还有这些。”她撸起袖子,手臂上的淤青已经淡化,但手腕的红痕依然在,而且形状更清晰了——像是一道绳痕。
“还有这个。”她翻开速写本,最后一页是她今早凭记忆画的:一枚生锈的钥匙,旁边写着“藏书楼侧门,民国十三年秋拾得”。
“昨晚我醒来后,在枕头底下找到了这个。”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枚生锈的铜钥匙。
我拿起钥匙。很旧,铜绿斑驳,齿纹磨损。看起来确实像民国时期的物件。
“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小亦的声音在颤抖,“我独居,家里从来没有这样的钥匙。它就在枕头下,我醒来时摸到的。”
我们盯着那把钥匙,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也许,”我慢慢说,“我们需要换一个方向。不把这当作纯粹的心理现象,也不急于归为超自然。我们把它当作一个……需要解开的谜。”
“怎么解?”
“两条线。”我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继续记录和分析梦境,寻找规律和线索。第二,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