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暂停了实验。小亦明显受到了惊吓,那红痕在她手腕上跳动般发烫,她用冰袋敷着,才慢慢缓解。
“今晚可能还会做梦。”她低声说,“我现在害怕睡觉了。”
我建议她今晚试试“清醒梦”技巧:睡前反复告诉自己“我在做梦”,并在床头放一个明显的现实标记——她选择了一只荧光橘色的硅胶手环,现代感十足,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民国梦境里。
“如果看到这个颜色,或感觉到这个材质,就提醒自己:这是梦,可以控制。”
她点头,但眼神里没有信心。
第五夜·分岔
第五夜,梦境再次降临。但这次出现了意外的分岔。
小亦“醒来”时,发现自己不在苏婉清的床上,而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一间简陋但干净的女学生宿舍。上下铺的铁床,墙上贴着“女子解放”的标语,书桌上堆着课本和笔记本。她穿着蓝布上衣、黑色裙子,短发齐耳——这是民国女学生的典型装扮。
“我是苏婉清,但又不是。”小亦在第二天的叙述中说,“在这个版本里,我似乎成功逃出了苏家,进入了省城的女子师范学校。”
时间是1926年秋,苏婉清十八岁。记忆涌入:两年前,在弟弟苏明轩的帮助下,她假装重病,大太太嫌晦气,同意让她去省城“治病”。实际上,苏明轩安排她进入女子师范的预科班,化名“苏清”。
“这个版本的苏婉清更自信,眼神明亮,走路挺直。”小亦说,“她白天上课,晚上在夜校教工人识字,还参加了学生社团。她读《新青年》,写文章讨论女子参政,甚至悄悄剪了短发——虽然学校规定女学生必须留发,但她藏在帽子里。”
在这个平行版本里,苏婉清有了朋友:同宿舍的周秀英,来自农村,立志当医生;教师陈先生,留日归来,鼓励女学生追求独立。她也有朦胧的情感:对一位姓林的年轻记者有好感,两人在读书会上相识,讨论时事,交换书籍。
“但阴影还在。”小亦说,“苏婉清经常做噩梦,梦见那口井,梦见大太太和大小姐的脸。她不敢与家里联系,弟弟偶尔偷偷寄信,说家里以为她病死在省城了,大太太还假惺惺地给她立了个衣冠冢。”
这一天,苏婉清(现在叫苏清)去参加一个妇女集会。会上,林记者演讲,讲上海纺织女工的罢工,讲女子经济独立的重要性。苏清在台下听着,心跳加速——既因为演讲内容,也因为演讲的人。
会后,林记者找到她:“苏同学,你那篇《论庶出女子的枷锁》写得很好,我们报社想刊登,用笔名。”
“谢谢林先生。”苏清(小亦)感到脸上发热,“但我担心……”
“担心家里发现?”林记者理解地点头,“用笔名,不会有人知道。而且,你的文章可能帮到很多和你处境相似的女子。”
他们沿着河岸散步。秋天,梧桐叶黄,河水潺潺。林记者说起他的理想:办一份真正为平民说话的报纸,揭露社会不公,推动变革。
“苏清,你觉得女子能做什么?”他忽然问。
“女子能做男子能做的一切。”她脱口而出,“除了不能改变自己的出身。”
“出身不是枷锁,观念才是。”林记者看着她,“你逃出来了,这就是证明。”
那一刻,苏清(小亦)感到一种强烈的认同——既是对苏清这个角色,也是对自己小亦的身份。在这个梦境版本里,苏婉清活成了小亦可能向往的样子:独立,勇敢,追求知识和自由。
但梦境总是有转折。傍晚回学校时,她在校门口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赵嬷嬷。老妇人穿着破旧,提着小包袱,东张西望。
“嬷嬷!”苏清跑过去。
赵嬷嬷看到她,眼泪涌出来:“二小姐……你真的在这里。老奴找了三个月……”
原来,苏家后来发现了真相——苏婉清没有病死,而是逃了。大太太大怒,认为丢了家族脸面,派人查找。赵嬷嬷担心苏清,偷跑出来,一路乞讨到省城。
“嬷嬷,你怎么找到我的?”
“明轩少爷偷偷给老奴留了地址。”赵嬷嬷压低声音,“但大太太也派人来了省城,是管家带的头。二小姐,你要小心,他们可能会找到学校来。”
危机逼近。苏清安排赵嬷嬷住在学校附近的小旅馆,用自己教夜校攒的钱付房费。她去找林记者商量。
“你可以搬来报社的职员宿舍,那里安全些。”林记者说,“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苏家既然在找你,可能会通过官府施压。”
“那我该怎么办?”
“离开省城。”林记者认真地说,“去上海,或广州。那里更大,更开放,苏家的手伸不到那么远。我可以帮你联系那边的朋友。”
离开。又一次逃亡。但这一次,苏清(小亦)不是被迫的,是主动选择。她开始准备:收拾简单的行李,办理退学手续(借口家中有事),买火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