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亦(苏婉清)握住嬷嬷的手:“嬷嬷,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这里,你愿意跟我走吗?”
老妇人眼眶红了:“二小姐去哪,嬷嬷就去哪。只是……这太难了。”
“我知道难。”小亦说,“但我想试试。”
第四夜的梦在这里结束。没有冲突,没有死亡,只有小小的反抗和一颗种下的种子。小亦在现实中醒来时,是凌晨五点,窗外天还未亮。她第一时间检查身体:手腕的红痕淡了些,但右手掌心有一道浅浅的压痕,像是握过什么细长的硬物。
钥匙的痕迹。
现实间隙
第五天白天,小亦请了病假。她来我家,带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本新买的空白速写本。
“我要把记得的所有细节都画下来。”她说,“建筑布局,人物样貌,物品细节。也许能找出什么规律。”
我们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梳理。我负责提问和记录,她边回忆边画。速写本上逐渐出现:苏宅的平面图(她凭记忆画的,相当详细),正院、偏院、祠堂、藏书楼、后门位置;人物素描:大太太的威严脸,大小姐的娇艳脸,赵嬷嬷的皱纹脸,苏明轩的少年脸,还有苏婉清自己的脸——那张十六岁(或十四岁)的、眉眼间带着忧郁的少女面容。
“画自己时感觉很奇怪。”小亦停下笔,“像在画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她的眉毛比我淡,鼻梁比我高,嘴唇更薄。但眼睛……眼睛里有种我熟悉的东西。”
“什么?”
“孤独。”她轻声说,“还有不甘心。”
除了画面,我们还整理了时间线。根据小亦的叙述,第一轮梦(十六岁版本)发生在民国某年,具体年份不详,但从服装(大小姐的旗袍和烫发)、事件(新式学堂、女子师范招生)判断,大约是1920年代中后期。第二轮梦(十四岁版本)倒退两年,应是1920年代初期。
“1920年代,正是新文化运动兴起,女子教育开始发展的时期。”我查了些历史资料,“但像苏家这样的旧式家族,对女性的压迫依然严重。庶出女儿几乎没有人权,被安排嫁给老财主做妾是常见命运。”
小亦沉默地看着自己画的苏宅平面图,手指点在那个代表“井”的小圆圈上。“所以苏婉清的经历,可能是那个时代无数庶出女儿的缩影。”
“你怀疑自己梦到的是真实历史?”
“我不知道。”她摇头,“但那些细节太具体了:衣服的布料触感,食物的味道,房间里灰尘的气味,绣花针的粗细……不像是凭空想象的。”
下午,我们尝试了第一个实验:催眠回溯。不是正式治疗,我只是引导她放松,回到梦境中的某个片段。我用了小洁教过我的基本方法:深呼吸,身体扫描,然后引导回忆。
小亦很快进入状态。但当她开始描述时,声音变了——变得更轻,更柔,用词带上了些许文言腔:
“……晨起,梳洗毕,着藕荷色短袄,系青色裙。赵嬷嬷来,执手叹曰:‘小姐近日清减矣。’余笑而不语。往正院请安,途中见桃花初绽,粉瓣落于青石,心有所感……”
我轻轻打断:“小亦,你是谁?”
“吾乃苏氏婉清,行二。”她回答,眼睛依然闭着,“阁下是?”
“我是你的朋友。”
她微微蹙眉:“朋友……寒姑娘?”
她知道我的名字。在梦境里。
我继续问:“今天是何年何月?”
“民国十三年,三月初七。”她答得流畅。
民国十三年,1924年。确实符合时间线。
“你今年多大?”
“十有四。”停顿,“然常觉心如老妪。”
我问了最关键的问题:“你知道小亦吗?”
长久的沉默。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皮下的眼珠快速转动。“小亦……小亦是……是我?不,我是苏婉清……但小亦也是我……两魂一身,何解?”
她的声音开始混乱,现代汉语和文言混杂:“我不知道我是谁……我在井里……水很冷……救我……”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手腕的红痕突然变得鲜红,像是刚形成的伤痕。我立刻唤醒她:“小亦,回来。深呼吸,感受你坐在椅子上,感受地板,感受房间的温度。”
她猛地睁眼,大口喘气,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我……我刚才说什么了?”
我给她看录音文字。她读着,脸色越来越白。
“民国十三年……1924年。这年份太具体了,不可能是巧合。”她抬头看我,“寒,我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先别下结论。”我保持冷静,“催眠状态下的叙述可能混杂了潜意识创造和历史知识。你最近是否接触过1920年代的相关资料?”
她想了想:“上个月为了一个设计项目,查过民国服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