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数着自己的呼吸。
曾经,她也曾在这样的黑暗里爬行过。
那时候她还很小,已经被关在地牢里不知道多久。她从门缝底下钻出去,沿着那条她探索了整整三个月才发现的地下水道,爬向未知的出口。
她不知道出口在哪里,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她只是想出去。
想看一眼阳光。
想闻一闻雨后青草的味道。
想听一听鸟叫声。
她爬了四个小时。
水道的尽头是一道铁栅栏,锈得太厉害,她用力一推就开了。
外面是一条小巷,午后的阳光从巷口斜射进来,在地面上铺成一道温暖的金色光带。
她趴在水道口,看着那道光。
看了很久。
后来她被人发现了,被抓回地牢,守卫增加了三倍。
她再也没有成功逃出去过。
直到六年前,有人从外面打开了那扇门……
“!!”
白菡琪睁开眼睛。
前方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光。
那是通风口的格栅,透过格栅的缝隙,能看到下面房间的一角。
她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拧松螺丝,轻轻推开格栅。
下面是一个废弃的储藏间,和黎玥描述的一样。堆满破损的桌椅、生锈的仪器、蒙尘的卷轴。
她从三米高的通风口跳下,落地时膝盖微微一弯,卸去所有力道。
储藏间的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走进外面的走廊。
走廊很安静,两侧的房门紧闭着,只有墙上的发光矿石提供着昏暗的照明。
她往前走。
左手边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
第五间。
门是铸铁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道细密的缝隙勾勒出门的轮廓。门把手是银白色的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极淡的银辉。
她抬手握住门把手。
冰凉。
像触摸一块从千年冰川深处开采出的寒玉。
她推开门。
月光从墙顶一道极窄的透气窗斜射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倾斜的白线。白线照亮了屋中央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照亮了石台上那本摊开的古籍,照亮了古籍旁边散落的羊皮纸。
她走进去。
每一步都很轻,像怕惊醒沉睡在此处的亡灵。
她走到石台前。
古籍的封面已经残破,皮革边缘卷曲着,露出底下泛黄的书页。书页上的字迹是古精灵语,有些潦草,有些工整,看得出出自不同年代、不同人之手。
她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书签是一根银白色的羽毛,细密柔软,在指尖触及时微微颤动,像还保留着某个遥远清晨的温度。
页面边缘有一行批注。
字迹她很熟悉。
那是埃尔德林的笔迹。
“今日爱丽丝公主来祭司院,她四岁了,已能读出完整的精灵语短句。她说将来想做学者,我说那要读很多很多书。她说不怕,书里的世界比外面还要大。”
白菡琪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
她想起那个白发白须的老人。
想起他给她糖果时笑眯眯的样子,想起他教她识字时沙哑而温和的声音,想起他带她去祭坛顶层看双月,告诉她银月代表封印的力量,血月代表被封印的欲望。
想起她最后一次见到他。
那是她被关进地牢前一个月。
老人在祭司院门口送她,弯腰摸了摸她的头。
“公主殿下,您会没事的。”
她那时候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以为他只是在安慰她。
后来她在地牢里反复回忆这句话,回忆他说话时的表情、语气、眼神。她试图从那些零碎的片段里拼凑出某种暗示,某种希望,某种“有人知道我在哪里、会来救我”的证据。
她拼凑不出来。
她不知道老人是否知道她即将面临的命运,是否曾经试图阻止,是否在临终前想起过那个在祭坛顶层仰头看月亮的小女孩。
她只知道,老人死了。
死因是心力衰竭。
官方是这么说的。
白菡琪将那根银白羽毛书签轻轻放回原处。
她还有很多页要看。
还有很多答案要寻找。
但今晚的时间不够了。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留影石,对准古籍的页面,轻轻按了一下。
晶石内部亮起极淡的蓝光,将书页上的每一个字、每一道划痕、每一滴干涸的墨迹都完整地拓印下来。
她只拓印了夹着书签的那一章,关于万灵秘玉的记载,关于祭坛封印的说明,关于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