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音陪同他离开。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花园转角,金不换立刻压低声音:“他在说谎。”
“或者说……他的一部分在说谎。”艾文调出刚才的扫描数据,“注射镇静剂前,他的皮质醇水平和心率有短暂飙升,那是典型的认知失调反应。但镇静剂强制平复了生理信号,没有解决内在冲突。”
苏沉舟摘下抑制项圈。
瞬间,火种库和银色球体的反馈汹涌而来。球体内的聚合进程加速了——上万份破碎记忆正在形成一个粗糙的集体意识,它没有完整的“自我”概念,只有一种共同的诉求:
【 不 要 忘 记 我 们 】
而火种库新收录的那段“茫然碎片”,正在与另一段记忆产生共鸣——那是陈山河手术前写下的日记片段,不知为何没有被完全删除,而是以量子残迹的形式飘荡在某个神经突触的缝隙里。
苏沉舟闭眼读取。
日记内容很简单:
“明天就要手术了。白鸦医生说,删除旧记忆后,我会获得新生。但我忍不住想:如果‘新生’的前提是杀死过去的自己,那这个‘新我’还是‘我’吗?
“也许这个问题本身,就是旧时代思维的顽疾。新纪元不需要这种哲学式的自我怀疑。
“但愿遗忘之后,我能真正快乐。”
日记到此中断。
但在火种库的深度解析下,苏沉舟发现了隐藏的第二层:那是用潜意识刻下的密文,需要特定的情感波长才能激活。
他调集“陈山河手术前的茫然与恐惧”作为钥匙。
密文解开,浮现出最后一行字:
“但如果我不快乐,至少让未来的我知道,我曾经问过这个问题。”
苏沉舟睁开眼睛。
花园里的全息鸟鸣还在规律地响着,阳光的角度被程序控制在“最令人愉悦”的区间。一切都完美得虚假。
“我们需要去一个地方。”他说。
“哪里?”
“绿洲盟的‘记忆档案馆’——不是对外的展示馆,是真正的储存设施。”苏沉舟根据火种库从破碎记忆中提取的零散信息拼凑线索,“所有被删除的记忆,应该都有备份。白鸦说那是‘废料’,但我怀疑……他们在进行某种二次利用。”
金不换想起排污管道的银色物质:“你是说,那些倾倒只是表象?”
“如果记忆真的具有‘传染性’和研究价值,绿洲盟不可能完全销毁。”苏沉舟分析道,“白鸦是个理性至上的人,理性的人不会浪费有价值的数据。那些记忆废料被集中排放,更像是……定期清理缓存,为更重要的数据腾出空间。”
艾文调出绿洲盟的建筑结构图:“公共区域没有标注深层储存设施。但如果要存放海量记忆数据,需要大型服务器阵列和严格的防护。可能在地下。”
“找入口。”
寻找过程并不顺利。
绿洲盟的内部区域有严格的权限划分。工作人员佩戴不同颜色的身份卡,对应不同层级。苏沉舟三人持有的临时访客卡只能进入疗愈花园、公共餐厅和指定的休息区。
但他们有一个优势:苏沉舟的火种库能感应到“记忆密集区”。
就像用温度感应寻找热源,高浓度的记忆数据会在量子层面形成可探测的涟漪。虽然戴着抑制项圈时会屏蔽这种感应,但只要短暂摘下,就能捕捉到方向。
他们利用休息时间分头行动。
金不换负责制造 diversion——他在公共餐厅“不小心”碰翻了营养剂配送车,导致短暂的混乱和人员聚集。艾文趁机潜入后勤通道,在通风系统里放置了几个微型探测器。
苏沉舟则趁着混乱摘掉项圈三十秒。
三十秒内,火种库全功率扫描。
反馈回来的数据呈现出清晰的三维图景:整个绿洲盟设施就像一座冰山,地上部分是治疗和生活区,地下则延伸出复杂的结构。在最深处,大约地下两百米的位置,有一个异常庞大的记忆信号源——密度是银色球体的百倍以上。
而且,那个信号源不是静止的。
它在“呼吸”。
像一颗巨大的心脏,以固定的节奏收缩、扩张,每次扩张时都会释放出微弱的记忆脉冲。脉冲的波形特征……与陈山河被删除记忆的残留频率完全一致。
“找到了。”苏沉舟重新戴好项圈,意识里记下了入口的大致方位——位于中央控制室后方的一间不起眼的设备维护室。
但就在他们准备行动时,林清音找到了他们。
“白鸦医生请各位去一趟他的私人研究室。”她的表情比之前更严肃,“他说……有些事需要开诚布公地谈谈。”
白鸦的私人研究室在穹顶最高层。
这里没有窗户,墙壁是深灰色吸音材料,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全息工作台,周围漂浮着数十个记忆星图模型。空气里有淡淡的臭氧味,那是高负荷运算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