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安洁莉娜忽然觉得,那目光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就像三天前在河床底下,她看见他指节发白时一样。
那个东西在动。
在试图浮上来。
“你杀了我父亲。”安洁莉娜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从背后。”
斯内普没有说话。
“我看见了。”她说,“那一夜,你当着我的面,我看见你站在他身后。看见你的剑刺进去。看见他倒下去。”
斯内普没有说话。
“三年了,”安洁莉娜看着他,“我一直在想,为什么?”
沉默。
黑暗中,只有呼吸声。
“你欠我一个答案。”她说。
斯内普看着她。
很久,很久。
久到安洁莉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
“你知道骑士是什么吗?”
安洁莉娜愣了一下。
“什么?”
“骑士。”斯内普说,声音很淡,淡得像风,“你父亲告诉过我,骑士是守护弱小、主持正义的人。骑士有信仰,有热血,有想要守护的东西。”
他看着安洁莉娜。
“我信了二十年。”
安洁莉娜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斯内普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声音,那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渗出来。
不是愤怒。
不是悲伤。
不是任何她认识的情绪。
而是一种——
一种让人心里发寒的东西。
“你父亲。”斯内普说,“他告诉我要做骑士。告诉我要守护弱小。告诉我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
安洁莉娜的心跳停了一拍。
“我杀的。”斯内普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从背后。”
他看着安洁莉娜。
“你知道为什么吗?”
安洁莉娜没有说话。
斯内普看着她,看着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因为他告诉我,”他说,“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他顿了顿。
“然后他自己死了。我那时在想,正义什么时候到来,我想看看正义怎么战胜邪恶……”
安洁莉娜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一瞬间,她想起三年前那一夜,想起那一剑从背后刺穿父亲的胸膛,想起斯内普回过头,看向她时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但又什么都有。
那是——
那是邪恶的化身,是什么都没有剩下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你……”安洁莉娜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疯了吗?”
斯内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依然什么都没有。
但安洁莉娜忽然觉得,那目光后面,那个一直试图浮上来的东西,终于浮上来了。
那不是仇恨。
不是悲伤。
不是疯狂。
而是——
是空洞。
彻底的、完全的、没有任何东西的空洞。
就像父亲死后,她自己在镜子里看见的那双眼睛一样。
“疯了?”斯内普重复这个词,声音很轻,像是在品味什么,“也许吧。”
他移开目光,望向岩缝外面那条窄窄的夜空。
“但你知道吗,”他说,“疯了之后,世界反而清楚了。”
安洁莉娜没有说话。
“以前我看世界,”斯内普说,“到处都是问题。为什么要守护弱小?为什么正义会胜利?为什么好人要受苦?为什么坏人能活得好好的?我每天都在想这些问题,想得睡不着觉。”
他顿了顿。
“现在不想了。”
他看着安洁莉娜。
“因为什么都没有意义。”
斯内普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再也没有开口。他的眼睛望着岩缝外面那条窄窄的夜空,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好像刚才那些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安洁莉娜靠在岩壁上,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她没有睡。
她在想斯内普的话。
“因为什么都没有意义。”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久久没有落底。
她想起三年前那一夜,斯内普从背后刺出那一剑时的表情。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在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她想起他回过头,看向她的眼神。那眼神里什么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