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以为那是仇恨。是嫉妒。是某种扭曲的疯狂。
但现在她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仇恨。
那是虚无。
是信仰崩塌之后,什么都不剩的虚无。
她想起父亲生前最后一次和她说话。那天下午,阳光很好,父亲站在花园里,看着那些盛开的玫瑰,忽然对她说:“安洁,你知道吗,这世上有些人,活着比死了更可怕。”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她懂了。
父亲说的,就是斯内普这样的人。
活着,但已经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具还会呼吸的躯壳。
安洁莉娜睁开眼睛。
黑暗中,她看不清斯内普的脸。但她知道他在那里。那道目光,那道永远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还在那里。
不重,不轻。
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想问一个问题。
一个三年来从未问过的问题。
“斯内普。”
黑暗中,那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斯内普没有动。但他那双望着夜空的眼睛,微微垂了下来——他在听。
“那一剑,”安洁莉娜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是故意的吗?”
沉默。
岩缝外,风继续呜咽。
“故意让我看见?”
斯内普没有说话。
但安洁莉娜知道,他听懂了。
她问的不是他为什么要杀父亲。她问的是——他为什么要当着她的面杀父亲。
那一夜,斯内普看向她的那个眼神,她永远忘不了。
他知道她在那里。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他为什么还要动手?
为什么要让她看见?
斯内普沉默了很久。
久到安洁莉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黑暗中传来他的声音。
“因为我想知道。”
安洁莉娜的心跳停了一拍。
“知道什么?”
斯内普转过头,看着她。
黑暗中,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知道你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为了复仇背弃家主大人的教导,背弃他一身践行的正义……”
安洁莉娜愣住了。
斯内普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东西。
一点点。
细微得几乎看不见。
“你父亲告诉我,正义终将战胜邪恶。”他说,声音很淡,“他告诉我要做骑士,要守护弱小,要相信这世上有公道。”
他顿了顿。
“然后他死了。死在我面前。死在背叛他的人手里。”
他看着安洁莉娜。
“那个时候我在想——正义呢?正义在哪里?如果正义真的存在,为什么好人会死?为什么坏人能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这世上没有公道?”
安洁莉娜没有说话。
“我想不通。”斯内普说,“想了很多年,想得睡不着觉。后来有一天,我忽然想通了。”
“想通什么?”
斯内普看着她。
“也许正义是有的。”他说,“但需要有人让它到来。”
安洁莉娜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杀我父亲,是为了……”
“就为了看。”
斯内普打断她。
“看什么?”
“看你会怎么做。”斯内普说,“看那些活着的人会怎么做。看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公道,有没有报应,有没有正义。”
他看着安洁莉娜,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很微弱。
但确实在燃烧。
“你父亲死了。他守护的东西毁了。那些他相信的东西,在他死的那一刻,什么都没有实现。”他说,“然后呢?然后会发生什么?你会怎么做?威廉公爵会怎么做?那些知道真相的人会怎么做?”
他顿了顿。
“我想看看,这个没有正义的世界,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安洁莉娜看着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她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人。
他不是疯子。
不是恶魔。
不是任何她以为的东西。
他是一个——
一个把自己的灵魂献祭给一个问题的人。
他杀父亲,不是为了仇恨,不是为了利益,不是为了任何可以理解的理由。
他只是想知道。
想知道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公道。
想知道正义会不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