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看窗,没有看门,甚至没有看房间里任何一个人。
她正在脑海中,将今夜发生的一切,一条一条拆开,重新拼接。
苏砚的房间,最先被敲。
狂暴的砸门声,没有任何言语,只有急促猛烈的撞击。
这声音只有苏砚自己能听见,隔壁的江玥汐和冷亦清毫无察觉。
苏砚当时在沐浴,对着镜子整理仪容,听见动静后骂了几句,认定是恶作剧,没有应门,更没有邀请。
然后,那东西转向了她的房间。
敲门声变得轻柔,礼貌,克制。
伴随的是沈梨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询问“睡了吗”。
她没有回应。敲门声持续三声后停止。
紧接着,窗户被敲响。
同样是沈梨的声音,换了内容,开始示弱,恳求开窗。
她没有理会。
那手影停留片刻,缩了回去。
与此同时,叶霖和楚崎的房间门外,响起了苏砚的声音。
不是那种狂暴砸门,而是焦急求救,声称“有鬼追我”,催促开门。
他们同样没有回应。
现在,窗外第二波模仿沈梨的呼唤,已经持续了近一炷香的时间。
江玥汐睁开眼。
她垂眸,指尖轻叩剑身,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平缓,不疾不徐,像在给某条即将成型的思路画下最后一个句点。
“这东西,是在试探。”
林清雪侧目:“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的规则。”江玥汐抬眼,眸底倒映烛光,澄澈透亮,不见半分迷茫,“同时也被自己的规则所限制。”
她将思绪梳理成线,一条条铺陈开来:
“第一,它无法直接进入任何房间。苏砚没有应门,它便只能持续砸门,无法闯入。我没有回应它的‘邀请’,它便只能换到窗户,继续试探。叶霖和楚崎那边同理。”
“第二,它能模仿的声音,仅限于它‘接触’过的对象。它敲过苏砚的门,便学会了苏砚的声音。”
“虽然叶霖听到的是求救版,与苏砚本人当时的应对方式完全相反,说明它能够获取信息,却无法准确理解情绪语境,只是机械拼凑。”
“第三,它对‘门’和‘窗’的规则认知不完全一致。先敲的是门,后敲的是窗。或许在它的认知里,所有的‘入口’都属于同一类规则媒介,但它不确定是否通用,所以需要反复尝试。”
“第四,”她眸光微凝,“狂暴砸门与求救模仿之间存在本质差异。它对待苏砚的方式是‘攻击性试探’,对待我们其他人则是‘诱导性试探’。”
林清雪若有所思:“因为你没有骂它。”
江玥汐唇角勾起浅淡的弧度:“对。苏砚骂了它。”
苏砚:……
他噎了一下,试图为自己辩解:“我当时又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而且谁洗澡照镜子的时候外面有人砸门不会骂两句——这不是正常人反应吗!”
“所以它认定你‘不好惹’。”江玥汐没理会他的申辩,继续道,“对你的试探方式转为激进,但对其他人,它依旧采取最擅长的诱骗手段。这说明它具备基础的应对策略调整能力,并非全无灵智的死物。”
沈梨怯怯举手:“那……它为什么一直学我?就因为觉得我‘好骗’吗?”
“不止。”江玥汐摇头,“你是我们之中修为最低的,也是年纪最小的。它选择模仿你,是因为你的声音最容易让师兄师姐心软。这不是对‘你’的评价,而是对‘我们’弱点的精准捕捉。”
沈梨眨眨眼,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憋了半天,闷闷“哦”了一声。
江玥汐继续梳理:
“第五,它对房内情况的感知有限。它知道苏砚在沐浴,或者说,它感知到房间里有活人在活动,所以持续砸门。但它不知道苏砚具体在做什么,不知道我们房间里有几个人,不知道叶霖和楚崎是否真的相信了它的求救。”
“它敲门,是在制造‘接触’。它说话,是在收集‘反馈’。我们从始至终没有给它任何回应,所以它掌握的信息,仅限于破墙、传音、以及我们移动时发出的声响——这些它都能通过门窗感知,却无法精准解读。”
冷亦清静默听着,此时忽然开口:“它现在还在敲。”
是的。
窗外,那模仿沈梨的声音还在继续,却已不似起初那般字句清晰。
尾音拖得更长,音节破碎,像一张磨损的留声符,来来回回只剩下几个模糊的音调:
“师姐……害……开……”
它还在等。
等一个回应,等一次开窗,等他们犯下任何一个可以被利用的错误。
江玥汐的指尖停驻剑身,银光映照她沉静的侧颜。
“它的运行逻辑很清晰:朔日前夜,全城戒严,居民闭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