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它、它怎么还来!”她探出半个脑袋,大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星子,“模仿我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我就这么容易被学吗!我说话哪有这么黏黏糊糊!”
她越说越委屈,怀里的食人花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情绪,细嫩的藤蔓绷紧,花瓣张开,露出米粒般细小的尖齿,朝着窗户方向示威般摇晃。
江玥汐抬手,轻轻按在沈梨发顶。
“它选你,不是因为你容易学。”
“是因为你的声音最有辨识度,最容易让人放下戒心。这恰恰说明,你平日里有多招人喜欢。”
沈梨怔了怔,鼓起的腮帮子慢慢瘪下去,眼里的火星子被一层薄薄的水光取代。
她抿着嘴唇,没吭声,脑袋却往江玥汐掌心蹭了蹭。
旁边的苏砚听见这番对话,嘴角抽动,硬生生把一句“这也能夸”咽了回去。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那扇窗户上。
“叩叩。”
“师姐……”
“叩叩叩。”
“开开窗……”
苏砚握剑的指节收紧,又松开,收紧,又松开,红衣在烛光下显得越发浓烈,像一簇压抑着没烧起来的火。
“我们几个人,修为又不低,到底为什么要在这儿听窗外这玩意儿唱独角戏?”
他转头看向江玥汐,桃花眼里难得没了玩笑神色:“玥汐师妹,不如让我开窗,一剑送它归西。省得它在这儿没完没了,鬼哭狼嚎。”
他说着,拇指已然抵上剑锷,赤霄剑发出低沉的嗡鸣。
江玥汐没立刻接话。
她收回按在沈梨发顶的手,侧过脸,目光落在苏砚身上,朝他招了招手。
动作轻描淡写,五指微拢,手背朝上,往身侧的空地虚虚一带。
苏砚愣了一下。
那股刚蓄起来的战意像被扎了个小孔的皮囊,倏地泄下去大半。
他终究没再多言,老老实实走过来,在江玥汐指定的位置盘腿坐下,赤霄剑搁回膝头,剑身红光渐敛。
“……我就是觉得,”他闷声补充,“咱们也太被动了。”
江玥汐收回手,视线重新落回那扇静止不动的窗户。
“这个东西能在赤砂城盘桓这么多年,全城修士,本地世家,年年朔日,年年闭户,若真能被一剑劈死,早被人劈了八百回。”
苏砚不吭声了。
他知道她说得对,正因为知道,才更憋闷。
就在这时,林清雪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一颤。
她低头,从袖中取出传音玉筒,玉面泛起细密的灵纹,是有人正在发起通讯。
接通瞬间,叶霖温润的声音透过玉筒传来,比平日略低,却依旧不疾不徐:“林师姐,你们那边可有异常?”
林清雪简短应道:“有。窗外有东西模仿小师妹的声音敲门。你们呢?”
“一样。”叶霖那边传来极轻的纸张翻动声,大概是在记录什么,“我和楚崎在房间,门外有人敲门。门外那个……是苏砚的声音。”
“什么?!”苏砚霍地抬头,“我?我的声音?!”
玉筒那头,叶霖似乎早已料到这反应,语气依旧平稳:“对。语气很急躁,一直在说‘开门,让我进去,外面有鬼追我’。持续约一刻钟了,每隔盏茶功夫重复一轮。”
“模仿我?!”苏砚脸都绿了,“那鬼东西学小师妹不够,还学我?!”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不受控地拔高,一旁的沈梨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被喷溅的口水波及。
林清雪没理会他的跳脚,继续对玉筒道:“你们没开门吧?”
“没有。”叶霖答得干脆,“你那句叮嘱来得及时。而且——”
他顿了顿,尾音带上一丝微妙的起伏:“楚崎方才提议,要不要在门边画个圈,把外面的东西圈进来。被我拦下了。”
玉筒那头隐约传来楚崎憨厚的嗓音,带着些许困惑:“我看凡间驱鬼的话本里都是这么画的……”
“你看的话本不对。”叶霖温声打断,“以后少看。”
楚崎“哦”了一声,没再争辩。
林清雪听着这番对话,眉间那道冷意微不可察地松动了几分。
她将玉筒置于身侧,没有挂断,保持通讯畅通,声音放轻:“保持现状,别开门,别回应,别做任何邀请性质的动作。有任何变化,随时告知。”
“明白。”叶霖应下,那头的纸张翻动声又响起来,似乎是在继续记录什么。
通讯未断,细碎的灵力波动始终维系着七人之间的微弱联系,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将这间狼藉的客房与另外两间客房的同伴串联在一起。
苏砚还沉浸在“自己的声音被用来骗人”的愤怒里。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压着嗓子,一字一顿:“等找到那个幽泉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