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的东西，和上一次“庙祝”离开了此处时候，差不太多。几扇不大的窗子，也都蒙住了，外头的天光落在了此间，照在了这里。在这里的神案之上。还能见到上面红绸布蒙住的“神像”。...山怒无声，却比雷霆更沉。那声音不是声音，是山之骨髓震颤的频率，是地脉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后，整座山脉本能的痉挛与反噬。吴峰站在“缺口”边缘三丈之外，足下青石寸寸龟裂，裂纹如蛛网蔓延，却未碎——仿佛整座山在震怒之余，还残留着一丝克制，一丝……迟疑。他没动。连衣角都没扬起半分。可就在那“无声怒吼”扫过他身躯的一瞬，他眉心忽而浮起一道青灰纹路，细如发丝，蜿蜒至额角，又隐没于发际。那是“玄冥”神韵自发凝形，替他承下了第一波冲击。纹路消散时，他脚边三块青石终于“咔嚓”一声，化作齑粉，随风一卷，竟未落地，而是在离地三寸处悬停片刻，才簌簌落下。这不是风停了，是时间在此地被轻轻掐住了一瞬。吴峰知道，这山在认他。不是认他为人，而是认他为“同源之物”。“天巫山”不似寻常山岳，它无龙脉、无地气、无灵穴，却有“名”。它自古便叫“天巫”，非因山上多巫，而是因山本即巫——是上古巫教遗存的最后一具“活体神躯”。所谓“山中之山”，所谓“山民定时刷新”，所谓“猪婆龙形黄土大道”，皆非拟态，而是返祖。此山不是藏了巫，它自己就是尚未完全闭合的巫之喉舌，是沉睡万载、将醒未醒的“大傩本体”。方才那白蟒吞人、水牛破界、七彩异兽自昏黄气韵中踏出……皆非意外，是祭——是“钓饵”失败之后，山体被迫吐纳的残响。而真正让吴峰脊背发凉的，是那“道人傩坛”上混沌神牌背面，悄然浮现的一行小字：【甲子年，三省巡抚奉敕建傩坛，敕封‘天巫正祀’，钦赐金匾，悬于山门。】字迹新鲜，墨色未干，却分明刻于百年之前。吴峰瞳孔微缩。——钦赐？谁赐的？大胤王朝立国不过六十七年，何来“甲子年”敕建？上一个甲子，是前朝“昭武”末年，彼时西南瘴疠横行，朝廷弃守三省，连驿道都塌了七成，遑论遣官建坛？更别说“钦赐金匾”——前朝早亡，玉玺尚在乱军中焚毁，敕令何来？印信何存？除非……敕令不是人颁的。吴峰缓缓抬手，指尖悬于那行小字上方半寸，未触，却觉掌心灼烫。他袖中“丹皮”忽而一跳，似有感应。薄菲亦在此刻睁眼，手中木杖轻点地面，杖头青铜铃铛无声震颤，却在吴峰耳中炸开一声清越鹤唳。“不是它。”薄菲低声道，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青砖，“那山，早被人‘签过契’了。”吴峰未答，只将目光投向那混沌神牌正面。神牌无名无号，唯有一团缓缓旋转的灰雾，雾中隐约可见人形轮廓，佝偻，披发，赤足，双手捧一尊倒置陶罐。罐口朝下，却无物倾泻——仿佛那罐子本就空着，又仿佛它早已倾尽所有，只剩一个“空”的仪式。吴峰忽然想起幼时听村中老傩师讲古：上古大傩，驱疫逐祟，必先“空坛”——焚香三炷，叩首九次，再将陶罐覆于坛心，静候三刻。若罐底凝露，则疫祟已伏；若罐底焦黑，则祟已入骨；若罐底……空无一物，则说明所驱之祟，根本不在人间。“不在人间……”吴峰喉结微动。他脚下大地猛地一沉！不是震动，是“陷落”。整片山坳以那混沌神牌为中心，向下凹陷三尺，黄土翻涌如沸水，十四根法幡齐齐折断七根，断裂处喷出黑血般的泥浆。剩余七根幡面“哗啦”展开，巫文尽数逆转，字符如活蛇游走，拼成一句血淋淋的谶语：【傩未成，山先醒；人未祭，神已食。】话音未落，那被水牛犄角刺穿的“缺口”骤然扩张！昏黄气韵不再涓滴渗出，而是奔涌如决堤黄河，裹挟着无数扭曲影像——有披甲执钺的将军跪拜山前，头颅滚落却仍高呼万岁；有僧侣列队绕山诵经，梵音未歇，肉身已化白骨，白骨却继续迈步；更有数十童男童女手牵红绳，赤足踏火而行，火焰烧尽皮肉，露出底下金漆绘就的傩面……全是“祭”。全是“已成之祭”。可祭品早已腐朽，祭仪却仍在运转。如同一座巨大的青铜编钟，撞钟人早已化灰，余震却绵延千年不绝。吴峰终于动了。他右足向前半步，踩在那凹陷最深之处。鞋底与黄土接触的刹那，一道幽蓝寒光自他足踝炸开，如冰霜逆流而上，瞬间冻住周遭三丈内所有翻涌泥浆。寒气所至，昏黄气韵遇之即凝，化作无数琥珀色晶粒，悬浮半空，每一粒晶粒之中，都封存着一个微缩的祭祀场景。——这是“玄冥”对“句芒”的压制，更是对“天巫山”自主意识的第一次锚定。薄菲见状，立刻盘膝坐地，木杖插进冻土，杖头青铜铃铛“叮”一声脆响。她张口吐出一口精血，血珠未坠，已被寒气冻成赤色冰晶，悬浮于她眉心前方。随即她左手掐“青帝诀”，右手画“木生符”，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翠绿光痕。光痕蜿蜒游走，竟主动缠上吴峰脚踝那道幽蓝寒光，两者交汇处，“嗤”地腾起一缕青白雾气。雾气升腾，幻化成一只衔枝青鸟，振翅飞向那混沌神牌。青鸟撞上神牌的刹那，灰雾剧烈翻涌，牌面骤然浮现一张人脸——并非狰狞，而是悲悯。眼角垂泪，泪落成墨，墨迹蜿蜒而下，在神牌背面新添一行小字：【吾非神，亦非祟；吾乃傩之未竟之愿，山之未尽之息。尔既知“空罐”，可敢饮此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