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峰看到的，是“诡韵”和“神纹”交织在了一起，最后形成了“妖”——也就是这一次的“洪水”，甚至于有了这个思路之后。吴峰示意“平风道人”，前后将整个画轴按照吴峰的意思放置。放置了之后。...山颤了。不是风过林梢的颤，不是地龙翻身的颤，而是整座天巫山——从山根到山巅，从岩脉到云霭，从古木根须缠绕的千年玄土，到悬于半空、被巫文钉死的浮石——齐齐一缩，又猛地一胀，仿佛一颗被攥紧又骤然松开的心脏。那“无声的怒吼”并非无音，而是音已凝成实质，化作一道青灰气浪，自山腹深处炸开，沿着所有隐秘的“地窍”、“龙咽”、“阴脐”，轰然上涌！吴峰坐在驴车上，丹皮未动，句芒神韵尚在胸中游走如春水，可就在那一瞬，他腰间那枚随身携带的旧铜铃——本是傩班祖上传下的“镇魂铃”，早年锈蚀斑驳、喑哑失声——竟“叮”地一声，清越得刺耳！铃舌无风自动，震得他指节发麻，喉头一甜，腥气直冲舌尖。他没吐血。他闭了眼。再睁时，瞳仁深处已浮起两缕极细的、青中泛黑的纹路，如活物般缓缓游移——那是玄冥与句芒在识海交锋的余烬，是五行生克尚未落定的焦灼。他看见了。不是用眼。是用“根”。傩戏班子传下的“观山法”，不观形，不观势，观的是山之“根脉”。吴峰此刻所见，是天巫山的根。那根，并非扎入大地的虬结老根，而是一道盘曲如巨蟒、粗逾百丈、通体覆满暗金鳞片的“活脉”！它深深埋于山腹之下，却并非静止不动，而是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搏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整座山脉的骨骼、肌理、气流、甚至山间游荡的残存香火愿力，尽数被抽吸、压缩、再喷薄而出——喷向方才水牛角刺穿的那个缺口！缺口边缘，白蟒残躯正寸寸崩解，化作飞灰，可那飞灰并未消散，反而被一股无形之力裹挟着，逆流而上，尽数灌入那搏动的山根之中。而缺口之内，昏黄气韵愈发浓稠，不再是飘渺游丝，已凝成实质般的浊浪，浪头翻涌之间，竟隐隐显出城郭轮廓、宫阙飞檐、甚至还有模糊人影，在浊浪中载沉载浮，似在无声嘶喊。“太牢”祭品，根本不是献给某位神祇。是献给这山根的“养料”。那些跪伏童子捧着的木盘里，朱砂混血写就的，并非祈福咒文，而是……“锁链”！一道道以血为墨、以骨为引、以命为契的“缚山符”！它们早已渗入黄土，深扎进山根表皮，像无数细小的钩爪，死死抠住那搏动的鳞片，试图将这暴烈的脉动，强行驯服、拉平、纳入某种古老仪轨的节奏里。方才白蟒吞尽法场，撕裂布匹，正是这“锁链”被蛮力崩断的第一声哀鸣！吴峰明白了。所谓“天巫山”，从来就不是一座山。是一座……活着的、被层层巫法封印、又被历代祭祀喂养、即将彻底苏醒的“山灵”！而“天四”的气韵，不是什么祥瑞，是它即将挣脱最后一道“山壳”、破茧而出时，逸散出的、最原始、最混沌、也最凶戾的“胎息”！那“道人傩坛”上的混沌神牌，那“师兄”身上淡薄却挥之不去的非人气息，那“山中之山”的师祖所依附之“妖”……全都有了答案。他们不是在供奉神明，是在供养一个即将成形的“新天地”！一个以山为骨、以诡为血、以人愿为食的……活体道场！“呵……”吴峰喉间滚出一声低笑，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朽木。他抬手，轻轻拂过腰间那枚震颤未歇的铜铃。铃身冰凉，可指尖却灼热如烙铁。他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枯瘦的手指曾一遍遍摩挲这铜铃内壁，浑浊的眼珠里没有悲恸，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峰儿，傩班传的不是戏，是‘借’。借山势，借水脉，借鬼哭，借神泣……最后，借一具能装下整座山的‘身子’。”当时他不懂。如今懂了。师父要借的，从来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神力。他要借的，是这天巫山即将蜕壳时，那短暂到不足一息、却足以改写一切规则的“空隙”！那空隙，是山灵意识尚在混沌、旧有封印濒临崩溃、新生躯壳未成定型的绝对真空！谁能在那一瞬，将自身神韵，楔入那搏动的山根核心，谁就能成为这新天地的……第一道“脊梁”！不是神，不是妖，不是人，是山本身意志的……第一个“念头”！念头一起，吴峰动了。不是起身，不是驭符，不是召请句芒或玄冥。他只是将右手，缓缓按在了驴车粗糙的木板上。掌心贴合处，那层薄薄的桐油早已被岁月磨穿，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带着细微木纹的原木。他指尖微屈，指甲盖边缘，悄然渗出一滴血珠。血珠不大，却奇异地没有坠落，反而悬浮于指尖之上，微微颤动，映着山间忽明忽暗的昏黄天光，竟折射出七彩光晕——与那七彩巨虎尾尖的色泽，分毫不差！血珠落下。无声无息，融入木纹。刹那间，整辆驴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车辕、车轮、车板……所有木质部分，表面瞬间浮起一层极淡、极细、却密密麻麻的青色脉络！那脉络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血管般，随着天巫山根的搏动，同步收缩、鼓胀！驴车，竟成了吴峰延伸出去的一截“肢体”，一截正贪婪吮吸着山根逸散气息的、活的“根须”！“丹皮”依旧在薄菲身边，未曾动用。吴峰要的，不是开庙。是要……“嫁接”。将傩班血脉，嫁接到这即将诞生的山灵之根上！以血为引，以木为桥，以这辆承载过无数傩神、浸透过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