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打开门,确实能立刻结束所有痛苦。”
他抬起染血的手指,指向四周虚妄的欢笑。
“可你也错了。正是这些痛苦,才让人成为人。他们哭过、痛过、失去过,却依然选择活下去,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紫血喷在空中,化作符咒,轰然炸开!
“吾以守门人之名??”
“带回真实!”
梦境碎裂。
吴峰猛然睁眼,跌坐于石台中央,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中捞出。他的左臂已完全透明,骨骼中紫气紊乱,第八钥剧烈震颤,几乎要脱离心脉。
但他手中,紧握着一卷泛黄的纸。
那是从梦境中带出的“影像录”,由识海之力凝聚而成,记载了“大同”世界的全部真相。任何人观看此卷,都将亲历那段虚假的安宁,感受灵魂被吞噬的过程。
他艰难地站起,将纸卷放入陶鼓之中,盖上鼓面。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不该由他来做。
次日清晨,南岭傩研社的学生再次来访。
他们带来了好消息:过去半年,全国已有四十三个村庄恢复傩戏传统,十二所大学开设民俗保护课程,甚至有地方官员主动请求协助重建古傩庙。但他们也带来了坏消息??一个名为“归梦会”的组织正在迅速扩张,宣称“旧傩已死,新梦当立”,主张废除一切驱邪仪式,转而崇拜“永恒安眠之神”。
吴峰听完,一言不发,只是将陶鼓递给了领头的年轻人。
“拿去。”他说,“把它带到每一个有傩戏的地方。让所有人看,让所有人听,让所有人知道??他们梦中的‘天堂’,究竟是什么模样。”
青年接过鼓,犹豫道:“若您不出面,人们会相信吗?”
吴峰望着远处山道,轻声道:“我不是神,也不该是领袖。我只是守门人。而你们,才是传火者。”
年轻人重重叩首,带着陶鼓离去。
一个月后,第一场“真相傩戏”在江南某村上演。
没有华丽舞台,没有专业演员,只有一群普通村民戴着祖辈留下的面具,按照卷中所录的情节,演绎了一场从“美梦”到“噩梦”的转变。当观众看到那些熟悉的亲人形象逐渐僵化、融化、最终化为银丝的一部分时,全场寂静无声。
演出结束时,无人鼓掌。
只有一位老人颤巍巍起身,走到台前,深深鞠躬:“谢谢你们……让我们没有犯错。”
自此,“归梦会”信徒纷纷退散,多地自发焚烧其所赠“安眠符”。就连朝廷内部,也有大臣上书弹劾支持该组织的权臣,称其“惑乱民心,几致大祸”。
而这一切,吴峰依旧不知。
他只是每日坐在门槛上,听着远方隐约传来的鼓声,偶尔点头,仿佛在确认什么。
冬去春来,第四次花开之际,茅屋门前忽然多了一个包裹。
打开一看,是一套孩童亲手缝制的小型傩服,样式拙劣,针脚歪斜,却是依照他在梦中出现的形象一针一线绣成。衣服口袋里塞着一张纸条,字迹稚嫩:
**“叔叔,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守门。”**
吴峰捏着纸条,许久未语。
最后,他将这件小傩服叠好,放入戏箱底层,放在那件厚袍旁边。
他走出屋外,仰望星空。
北斗已归正位,天地运转如常。八盏幽灯静静燃烧,铜铃轻响,仿佛在诉说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故事。
他知道,母虫还在等待。
他知道,野心者还会再来。
他知道,风雨总会再临。
但他也知道,只要还有一个孩子愿意做一面鼓,只要还有一名老人记得一段唱词,只要还有一双手愿为他人点亮一盏灯??
门,就不会开。
他拿起鼓槌,轻轻敲了一下。
“咚。”
声音很轻。
却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