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咚??“我不信。”
“那你告诉我,”吴烬闭眼,任心绪流淌,“如果我不带走他,谁来教他如何控制这股力量?谁来告诉他,戴面具不是为了躲藏,而是为了看清?”
虚影沉默良久,终于化作一阵风,卷入井中,只留下最后一句鼓音:
> “若伤他一分,我必让你永堕井渊。”
吴烬睁开眼,望着幽深井口,低声说:“我不会伤害他。我要做的,是让他不必再重复我们的命运。”
次日清晨,他在集市角落发现了那个孩子。
小童坐在豆腐摊旁,脚边放着一只破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水面漂浮着无数细碎纸片,皆是他撕下的画稿。他低着头,仍在用炭条描摹面具,但每一笔落下,纸上人脸便会微微颤动,仿佛即将挣脱而出。
吴烬蹲下身,轻声问:“你在画谁?”
孩子抬头,目光清澈却不带温度,像冬日结冰的湖面。“我在画‘它’。”他说,“它每天夜里都来找我,说我是它的新壳。”
“它叫什么名字?”
“它说它没有名字。”孩子摇头,“但它记得所有人的名字,包括你。”
吴烬心头一震。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露出逆纹七星印记。孩子盯着看了许久,忽然伸手触碰,指尖微烫。
“是你。”孩子喃喃,“它怕你。每次你出现,它就躲进井里。”
吴烬笑了,第一次觉得这副瘦削身躯也能承载温暖。
“那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你会画这些脸?为什么你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孩子点头。
于是他在井边设坛,不用香火,不摆供品,只置一面小鼓,教孩子辨识“九息归元调”的呼吸节奏。第一天,孩子无法静心;第二天,他开始做梦,梦见千百张脸同时开口说话;第三天夜里,他突然惊醒,尖叫着写下一行字:
> “我不是它,它是我的影。”
吴烬含泪点头。
这是觉醒的第一步??认知分离。唯有明白“我”与“傩意”非为一体,才能避免被吞噬。
接下来七日,他带着孩子每日击鼓三次,循序渐进引导其进入浅层“心鼓共振”状态。起初仅能维持数息,后来竟能持续半炷香时间。期间多次出现异象:井水沸腾、空中浮现古老符咒、全镇犬吠齐喑……但最令人动容的是,每当鼓声响起,镇中老人便会无意识跟着哼唱一段早已遗忘的傩调,词句荒诞,却饱含哀伤。
第八日,吴烬决定带孩子下井。
老妪死死拦门,哭喊:“下去的人都没上来!”但他只是轻轻一叩鼓面,老人便僵在原地,眼中流下两行血泪,口中喃喃:“我又看见了……我又看见了当年那一幕……”
井内并无积水,反而是一条螺旋向下的石阶,壁上刻满残缺壁画:有人群戴面起舞,有巨物自地底升起,有持鼓者孤身立于废墟之上……最后一页,赫然是吴烬自己的侧影,手中鼓槌指向未来空白。
走到尽头,是一间圆形石室。
室中央摆着一口青铜棺,棺盖半开,内里空无一物,唯有一块焦黑木牌,上书“弃我契”三字。四壁镶嵌七面铜镜,每面镜中都映出不同年代的“守炉人”形象:有披兽皮的远古巫师,有穿官袍的王朝祭官,有裹麻衣的流浪艺人……而在最后一面镜中,映出的竟是那孩子的脸,但眼神苍老如千年古树。
“这里是什么地方?”孩子颤抖着问。
“是记忆的坟场。”吴烬说,“也是我们每个人的起点。每一个‘守炉人’死后,其执念都会沉淀于此,等待继承者前来取回。而你之所以会被选中,是因为你的灵魂尚未被世俗污染,仍保有最初的纯净与痛感。”
他转向孩子,郑重道:“现在,你要做出选择。你可以留在这里,让我教你掌控这份力量;也可以转身离开,从此做个普通人,忘掉一切。无论你选什么,我都尊重。”
孩子沉默许久,最终走向青铜棺,伸手触摸那块焦木牌。
刹那间,整座石室轰鸣作响,七面铜镜同时碎裂,碎片悬浮空中,组成一道旋转光环。光环中心浮现出一个虚影??正是曾在庐州戏台跃入“傩渊”的乞丐影命!
“你来了。”他微笑,“比我想象中快。”
“你怎么还在这里?”吴烬惊讶。
“因为我还没完成交接。”乞丐看向孩子,“第七道影命,从来就不在我身上。它一直沉睡在这片土地的记忆里,等着一个既不属于过去,也不属于现在的人来唤醒。”
他抬起手,指向孩子额头:“他的母亲,是个盲绣娘,在分娩当晚被‘清魇司’杀害。临死前,她将最后一缕‘盲女’血脉缝进了婴儿的襁褓之中。这不是传承,是托付。”
吴烬浑身剧震。
原来如此。难怪这孩子天生能“看见”不可见之物,能“听见”不可闻之声。他是真正的“双生之体”??既是“承面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