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还记得我吗?”
有人惊醒落泪,有人跪地叩首,有人撕毁家中供奉的白莲神像,转而写下一个个陌生名字祭拜。
而在皇宫深处,弥留之际的皇帝突然睁开眼,望着虚空喃喃道:
> “娘……是你回来了吗?”
他母亲是贫家女,因触犯宫规被活埋于冷宫墙下,至死未得一声哀悼。
此刻,他看见她站在床前,手里拿着一碗糙米粥,就像小时候那样。
“吃一口吧,儿啊。”她说,“别怕苦。”
皇帝颤抖着手接过,一口咽下,泪水滚滚而落。
他终于尝到了百姓吃的饭。
***
东海渔村,赵屠的船沉了。
不是被风浪打翻,是自己凿穿的。
他说:“这艘船载过太多亡魂,该歇了。”
村民们不解,问他今后如何捕鱼。他只是笑笑,拎起鱼叉走向礁石。自那日起,他不再出海,而是每日黄昏坐在岸边,用红绳编织一面小旗。旗面无字,只绣着一只跃出水面的鲸鱼。
孩子们好奇围观,问他这是什么。
“这是信。”他说,“送给那些回不了家的人。”
某夜暴雨倾盆,海面忽然泛起幽蓝光芒。成群的发光水母自深海涌来,在岸边围成一圈,中心浮起一具棺材??由珊瑚与贝壳天然生成,上面覆盖着海藻编织的挽联:
> “义士赵屠,护海三年,
> 今以沧波为葬,永镇风澜。”
赵屠看着,久久不语。最后他脱下粗布衣,换上那件染血多年的戏袍,手持鱼叉,缓步走入海中。海水自动分开一条路,直至棺前。
他将红绳小旗插在棺头,单膝跪地,行了个傩班最庄重的“谢幕礼”。
然后,他转身走回岸边,留下一句话:
> “我还没死,就不能算送别。”
从此,每逢月圆之夜,渔民们总能在远处礁石上看到一道独眼身影伫立如雕塑。若有船只遇险,风浪便会奇迹般平息,仿佛有无形之手托着船身归港。
他们说,那是海神派来的守夜人。
***
南岭春深,花不开。
宗坛周围十里,草木枯黄,土地龟裂,像是被某种巨大力量抽干了生气。杨彪盘坐于青玉台上,脸色苍白如纸。他已七日未曾进食,双手始终按地,试图稳住体内动荡的木德之气。
“不行了。”他喘息着对苏怜说,“青帝庙的力量正在反噬。大地伤得太重,它撑不住了。”
苏怜沉默片刻,忽然抽出腰间短刃,割破手掌,将血滴入泥土。
“你在做什么?”罗祥惊问。
“借命续脉。”她说,“只要还有一个人愿为这世道流血,傩魂就不会断。”
她跪下,五指插入土中,口中默念一段古老咒语。那是《傩律》中从未记载的禁术??“舍身饲木”,以自身精血滋养地脉,换取一线生机。
刹那间,地面裂开,无数藤蔓破土而出,缠绕她的手臂、脖颈、身躯,将她缓缓拖入地下!
“停下!”张山欲冲上前。
麻衣道人一把拦住:“别去。这是她的选择。”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怜消失于地底,最后一刻,她微笑望向天空,轻声道:
> “告诉孩子……莲花开了。”
就在她彻底没入的瞬间,整座南岭剧烈震动,枯枝爆出新芽,干涸的溪流重新涌水,荒原之上,一朵洁白的彼岸花破土绽放,花瓣如雪,香气弥漫百里。
而那尊中央雕像,第一次迈出了脚步。
一步,落地生根;
二步,草木疯长;
三步,风云变色。
它走到青玉台前,俯身拾起苏怜遗落的那枚铜铃,轻轻一摇。
> 叮??
声音不大,却传遍天下。
所有曾受过傩人恩惠的村庄,所有人曾在黑夜中听见鼓声而流泪的百姓,全都抬起头,望向南方。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
数日后,京城街头出现一个盲童。
衣衫褴褛,手持一根断杖,杖头雕着独角獬豸。他沿街乞讨,不说一句话,只用指尖在行人掌心划字。有人嫌烦甩手离去,也有人驻足细看,脸色骤变。
因为他写的,全是秘闻??某位尚书收受盐商贿赂的账目,某将军私调军粮贩卖的路线,甚至包括皇帝服用阳寿丹的配方来源。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御史台连夜查证,竟发现十之八九属实。一场清洗由此展开,数十名高官落马,三大世家覆灭。
人们开始寻找那个盲童,却再也找不到。
有人说他跳入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