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愿!**
> 我不愿再假装坚强!
> 我不愿再看着别人被推上前线!
> 我不愿这个世界,还要靠牺牲孩子来换平安!**”**
声音滚滚而出,震落树梢积雪。
刹那间,整片湿地的血藤同时开花,万花齐绽,如火焰燎原。每一朵花都在重复那三个字:
> **我不愿。**
他哭得像个孩子。
第二天清晨,士兵们发现钦差大人不见了。只在石台上留下一套整齐叠放的铠甲,和一把断成两截的御赐宝刀。刀身上刻着一行小字:
> “从此,我不再为压迫执刃。”
而他本人,背着行囊,徒步南下,手中握着一根从血藤上折下的枝条,准备去建一座新的“哭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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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深山,柳树道人化身后的奇树立满山岗。那面映照人心的赤红古树,已成为远近百姓朝拜之地。人们不再求神问卜,而是来到树前,对着自己的倒影说话。
有个书生曾在此驻足七日。
他本是科举状元,官至翰林,一生谨言慎行,奉礼守法。他写过无数颂圣文章,主持过三次“清邪仪式”,亲手焚毁过七十二本“悖经”。他坚信秩序高于一切,认为民间“人傩”是蛊惑人心的邪术。
可当他站在树前,看见镜中之人开口说话时,他崩溃了。
镜中的他说:“你早就知道那些‘容器’是无辜的。你读过《初祭录》,见过地下尸骨堆成的阶梯。你只是不敢说,因为你怕失去一切。”
他又说:“你妻子难产而死,是因为村中巫医说她是‘逆命之体’,不准接生婆进门。你明明可以抗争,可你选择了沉默,因为你怕背上‘不敬乡土’的罪名。”
他还说:“你儿子去年病逝,临终前问你:‘爹,为什么好人要死?’你答不上来。因为你心里早就不信那些神神鬼鬼了。”
书生瘫坐在地,抱头痛哭。
第三日,他烧毁了自己所有的著作,包括那本被天下士子奉为经典的《正礼辩》。
第五日,他开始在树下讲学,讲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如何说出第一个不字”。
第七日,他折下一段树枝,插于土中,立誓:“从此,我只为真实发声。”
后来,那里成了第一所“反经书院”,不授官学,不论功名,只教一件事:**如何做一个不说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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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早已变了模样。
朱雀大街上的“人傩”舞步从未停止。每年春分,百姓自发聚集,万人同跳《醒步》,鼓声震天。皇宫虽在,却再无人称帝。旧龙椅被搬出,换成一张木桌,桌上摆着一本《不说书》,供人翻阅。
朝廷名义尚存,实权已归“议事会”??由各地“哭屋”代表、“人傩”传人、“无面祠”守护者共同组成。他们不立法,不下令,只做一件事:倾听。
每月初一,他们会聚于城郊一座露天广场,围坐成圈。任何人皆可上前发言:农夫诉苦税重,工匠抱怨工钱被克,寡妇控诉族人夺产,少年哭诉被迫继承父业……每说完一段,众人齐声回应:
> “我们听见了。”
没有判决,没有惩罚,只有见证。
可正是这种“听见”,让许多事悄然改变。地主主动减租,族长归还田契,官吏自请罢免。因为他们知道,谎言再也藏不住了。
某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道士走上前,颤抖着掏出一卷泛黄纸册。
“我是当年金光宫最后一代‘礼官’。”他声音沙哑,“我亲手送走过三百二十七名‘容器’。我一直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大局,为了太平……可今早,我梦见那些孩子站在我床前,一句话不说,只是看着我。”
他跪下,将纸册焚于火盆。
“这是我记录的‘献祭名录’。每一个名字,都是我亲手写下的。今天,我把它们交出来,请你们记住他们,而不是忘记。”
火光中,名字一个个浮现,又消散。
众人默立良久,最后齐声低诵:
> “我们记得。”
老道士泪流满面,叩首三下,转身离去。走出十步,忽然停下,回头一笑:
“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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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孤岛,柳树道人留下的骨笛仍插在海底石阵之上。每逢潮汐更替,便会发出幽远笛音,随洋流传遍海域。渔民说,听这笛声的人,夜里不做噩梦。
有一艘商船途经此处,船上伙计皆是孤儿,自幼在傩庙长大,被灌输“顺从即美德”。他们不信“人傩”,视“血藤”为妖物,此行正是奉命前往南疆,剿灭一处新兴的“反傩村”。
可当笛声入耳,他们纷纷陷入幻境。
梦见自己年幼时被选为“候补容器”,关在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