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彪终于忍不住,低声问:“师兄……你刚才说‘食信’,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见你咬断那金光卫咽喉,吞了它的血,可那不是人,那是……神造之物。”
吴峰睁开眼,眸中幽光流转,似有万千魂影掠过。
“信仰,也是一种能量。”他声音沙哑,“就像香火养神,祭品饲鬼。可你们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不是他们吸我们的命,而是我们心甘情愿地献上去??父母把孩子送去当容器,傩班把弟子推上祭台,百姓跪拜金光宫,连死都笑着喊‘值’。这种自愿的牺牲,才是最坚固的锁链。”
他顿了顿,指尖轻抚断骨,那骨片如今温顺如眠,却曾割裂天地。
“所以我吃了它。”他说,“我把他们的‘信’吃进肚里,用我的恨去烧、用我的痛去炼。我不接受,也不供奉。我要让那些靠信仰活着的东西知道??有人不怕它们,更不屑成为它们的食物。”
大壮听得浑身发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糯米袋。“那……咱们现在算什么?是反贼?是妖魔?还是……新的神?”
“都不是。”吴峰摇头,“我们是**人**。只是不愿再被当成祭品的人。”
柳树道人忽然抬头,望向天际:“不对……气息变了。”
果然,原本沉寂的夜空开始泛起诡异的青紫色,云层如活物般翻滚聚合,却不降雷,也不落雨,只在高空凝成一座虚幻的桥??七十二阶,每阶皆由人骨铺就,两侧立着无面童子,手持引路灯。
桥尽头,一道身影缓步走来。
她身穿素白长裙,赤足踏骨阶,发如墨瀑垂至腰际,面容极美,却无半分情绪。她每走一步,天地便轻颤一次,仿佛连风都不敢拂乱她的衣角。
“主母……”庙祝的声音突然在吴峰识海响起??那是临别前,老人以血为契种下的传音符,“她来了。她是‘五帝法’的执掌者,也是你母亲真正的上司。她不是人,是‘礼’本身凝聚的化身,名为‘素娘娘’。”
吴峰冷笑:“又是神造的概念体?”
“不。”庙祝的声音带着恐惧,“她是第一个拒绝登神的女人。千年前,她本是初代青帝的妻子,也是唯一一个看穿‘登神长阶’本质的人。她说:‘若成神需踩万骨,那我宁可永堕轮回。’于是她斩断命格,自削神位,却被天地反噬,魂魄碎成九千片,散于人间礼制之中。后人尊她为‘素’,意为‘未染之礼’,实则将她囚禁为维系秩序的最后一根绳索。”
吴峰瞳孔微缩。
原来如此。
这女人,竟是和他一样,选择说“不”的人。
可她失败了,被利用,被重塑,成了镇压反抗者的工具。
“那你告诉我??”他在心中问,“她还会听我说话吗?”
庙祝沉默良久,只回了一句:“试试看吧。或许……她等这句话,已经等了一千年。”
素娘娘终于踏上地面,距车队十丈而立。她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吴峰脸上,轻轻开口:
>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 “谁?”
> “你娘。她用自己的命换你十年阳寿,又用记忆封印护你心智。她爱你,胜过一切。”
> “可她也把我当成祭品。”吴峰站起身,直视她双眼,“就像你们所有人一样。爱我,然后毁我,只为成就一个虚无缥缈的‘神位’。”
> “那是规则。”素娘娘语气平静,“没有牺牲,就没有秩序。没有祭祀,就没有安宁。”
> “放屁!”杨彪怒吼,“我爹娘死于瘟疫,村里三百口人一夜暴毙,就因为你们要‘稳住地脉’?!那叫安宁?那叫吃人!”
> 素娘娘不动,眼中却闪过一丝波动。
> “我知道。”她说,“我都记得。每一个名字,每一张脸,每一滴泪。因为我就是承载这些记忆的存在。我是‘礼’的守墓人,也是所有悲剧的见证者。”
> 她抬手,掌心浮现出一面铜镜,镜中映出无数画面:
> 一个母亲抱着夭折的婴儿哭到昏厥;
> 一位老傩师亲手将孙子推进火坛;
> 千百具尸体堆叠成塔,面朝金光宫跪拜……
> “这些,都是代价。”她说,“但我从未说过,它们值得。”
吴峰心头一震。
他原以为她是敌人,冷酷无情的执行者。可此刻看来,她更像是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殉道者??清醒地看着一切罪恶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