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笑,指着树上一片新刻的心愿:“你看,有人写‘我想变得勇敢’。可勇敢不是一下子就能有的,就像鼓声,得一遍遍练,一次次试,哪怕走调也没关系。”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跑回家拿来一双筷子,在碗沿上叮叮咚咚敲了起来。
苏眠闭上眼,听着这杂乱却充满生机的声音,嘴角微扬。
她知道自己也快走了。
但她不慌。
因为她终于明白了陈砚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 “只要还有人愿意敲,就永远不会回到绝对的黑暗。”
五月十八,晨光如常爬上屋檐。
苏眠没有起床。
邻居推门进来时,发现她安详地躺在竹床上,手中还握着一根小木槌。
窗台上,那碗粥冒着热气,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今日粥咸了些,下次少放点盐。??眠”**
人们将她葬于听心木旁,不立碑,不烧纸,只在她坟前摆了一只空陶瓮。当晚,全镇鼓手齐聚,轮流上前,敲出一段属于自己的声音。没有哀乐,没有挽歌,只有一千零八种节奏交织成一片浩瀚的声海,仿佛在说:你曾听见我们,现在,轮到我们为你发声。
仪式结束时,听心木再次开花??这一次,花朵不再是纯白,而是染上了淡淡的青灰,像烟云缭绕,又像墨迹晕染。风起时,花瓣飘向四方,落在田间、山野、河岸、城郭。凡花瓣触及之地,次日必有人无端想起童年听过的鼓声,然后随手拿起身边的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咚。
越来越多的“咚”响起。
在医院病房,在地铁车厢,在战火纷飞的边境,在孤独守夜的灯塔……
有人为逝者敲,有人为自己敲,有人为还不认识的陌生人敲。
他们不知道彼此的名字,却因同一段频率相连。
而在青石镇的老屋里,灶台上的粥依旧每天升起白气。
碗底三个字,清晰可见:
**“乖孙吃。”**
没人知道是谁煮的。
也没人去问。
孩子们照常喝完,背上书包去学堂,路上一边走一边拍手哼歌:
> “小鼓轻轻敲,娃娃快睡觉。
> 黑狗不咬人,白猫守门牢。
> 明朝太阳出,糯米蒸年糕,
> 一家团团圆,再也不分毫。”
老师问:“这首诗是谁写的?”
孩子们齐声答:
“不知道。反正每天早上,都有人给我们煮粥。”
而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某个深夜失眠的年轻人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鼓声,便随手拿起桌上的笔筒,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窗外,一片树叶悄然翻转,露出背面一行小字:
**“你听见了吗?”**
鼓声已歇,回音未亡。
神坛倾覆,灯火长存。
世间最难之事,非斩妖除魔,
而是于黑暗尽头,亲手点燃一盏,不愿熄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