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要我继承?”
“因为你生来就是容器。”另一名女魂开口,她是第三代送葬师齐氏,“‘晦骨’之人,八字带阴,命格破碎,天生能通地脉。你以为这是诅咒?不,这是天赋。只是千年来,没人敢教你怎么用它。”
“我可以拒绝吗?”
“可以。”老者冷笑,“但代价是全镇覆灭。你脚下这座阵,不只是封印‘大王’,也是镇压我们这些失败者的怨气。一旦你放弃使命,八毒反噬,万鬼出笼,青石镇将成为新的祭坛。”
陈砚沉默良久,终于问:“如果我接受呢?”
“那你必须完成《血傩》十二段。”老者递来一本焦黄册子,“第一段‘启灵’,今晚就要开始。地点就在这里,时间??子时三刻。”
册子翻开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 **以亲眷之血,开阴阳之门。**
陈砚浑身一震。
“谁?”他声音颤抖。
“你最亲近之人。”齐氏轻声道,“对你而言,只剩陈阿婆了。但她已化灰而去,魂归祖祠。若你不忍伤及无辜,也可用自身心头血代替。不过……”她顿了顿,“那样的话,你撑不过第五段。”
陈砚低头看着手中的册子,指尖发抖。
他知道,这不是选择,是逼迫。
逼他在良知与生存之间做出割舍。
逼他亲手撕碎最后一丝“普通人”的幻想。
子时将至,月光惨白,照得纸棺泛出青光。八位先祖围阵而立,各自点燃一支白烛,插于四方。空气中弥漫起浓郁纸灰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鼓乐声,仿佛来自极远之地,又似就在耳边低吟。
陈砚深吸一口气,抽出随身小刀,对准左胸。
就在刀尖触及皮肤的瞬间,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住手!”
一道身影疾驰而来,披风猎猎,左手戴骨戒,正是黎周正。
他满身风尘,气息紊乱,显然一路狂奔至此。见到阵中景象,脸色剧变,立即掏出一枚铜印,高举头顶,口中念诵官府敕令:“奉天承运,邪术禁绝!此地封??”
话未说完,八道亡灵齐齐转身,齐声断喝:
“**滚出去!这里没有活人的位置!**”
音波如浪,将黎周正狠狠击退数丈,撞断一棵枯树才停下。他咳出一口血,却仍挣扎起身,嘶声道:“陈砚!别信他们!这一切都是骗局!‘大王’不需要祭品,它需要的是信仰!你们越是牺牲,它就越强!”
“你说得对。”陈砚望着他,眼神复杂,“可若我不做,又有谁来做?你吗?吴峰吗?还是那个躲在碑底苟延残喘的‘英雄’?”
黎周正怔住。
“我知道真相了。”陈砚苦笑,“你们都想让我打破轮回,可你们给不了我武器。黄符给你一把钥匙,让你去找‘开棺匣’;我祖父用生命阻止传承;你站在这里喊‘别信’??可你们谁曾真正毁掉过什么?谁曾斩断过一根红线?”
他举起小刀,直视黎周正:“也许我是祭品,也许这场戏永远不会有结局。但至少,这一次,我想亲自看看幕布后面藏着什么。”
话音落下,刀锋刺入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尽数洒在纸棺之上。
刹那间,天地变色。
纸棺燃烧起来,火焰呈幽绿色,不炙热,反而冰冷刺骨。棺盖缓缓开启,里面并无尸体,只有一面小小的铜镜??与陈砚颈间所挂的碎片形状完全吻合。两镜感应,同时发光,拼合成一面完整的古镜,悬浮半空。
镜中映出的,不是人脸。
而是一座宏伟宫殿,深埋地底,由人骨堆砌而成。殿中高座之上,坐着一个巨大的存在??人面山体,双眼紧闭,胸口插着八道漆黑符?,其中第七道已然碎裂,第八道裂痕遍布,摇摇欲坠。
而在?脚下,跪着无数戴傩面的身影,正齐声吟唱:
> “面具戴起鬼退避,鼓声响起神降临。
> 一步踏错万劫生,八字注定做灾星。”
正是《血傩》的开篇词。
陈砚的意识被猛地拉入镜中。
他站在宫殿之内,面前是那尊庞然巨物。它并未睁眼,却已开口,声音直接响彻灵魂:
“你终于来了……第九代‘引路人’。这一世,你比他们都要清醒。可惜,清醒的人往往死得更快。”
“你是谁?”陈砚问。
“我是你们造出来的神。”?微笑,“也是你们无法摆脱的梦魇。八百年来,你们用恐惧喂养我,用牺牲供奉我,用眼泪浇灌我。我不是恶魔,我是你们集体意志的化身??对灾难的敬畏,对死亡的恐惧,对秩序的渴望。”
“所以你可以被消灭?”
“可以。”?点头,“只需一件东西:那份最初的血契。当它被焚毁,契约失效,我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