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盘膝而坐，双手结“归寂印”，口中吟唱最后一段傩词。歌声凄厉苍凉，似哭似笑，仿佛送葬之曲，又似迎神之乐。

    当唱至最后一个音节时，他猛然睁开双眼，瞳孔全黑，不见眼白。

    “第十二段，《斩我》。”他轻声道。

    所有人皆知这意味着什么。

    血傩最后一段，不是斩邪，而是斩己。表演者必须亲手杀死自己的“生魂”，将性命作为最后祭品，才能完成封印。

    吴峰缓缓举起短刀，对准心口。

    就在此刻??

    “且慢！”

    一声暴喝自庙外传来。

    黎周正浑身浴血，披风破碎，踉跄冲入庙中。他身后跟着“七老爷”和几名衙役，个个带伤。

    “吴峰！不能杀自己！”黎周正嘶吼，“它骗你！地眼根本不需要你死才能封印！它只是想让你自我献祭，好让它的意识趁机脱困！”

    吴峰动作微滞：“什么意思？”

    “我追着那妖物残魂一路至此，听见它与手下密语！”黎周正喘息道，“所谓‘血傩’，正是它期待的仪式！你的死亡会制造巨大怨念波动，正好填补封印缺口，让它顺利转移宿主！”

    吴峰瞳孔一缩。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陷阱。

    它不怕被封印，只怕被遗忘。而“血傩”带来的悲壮牺牲，恰恰能让它获得新的信仰根基。

    “那怎么办？”黄符焦急，“不完成仪式，封印就不完整！”

    黎周正抹去嘴角血迹，艰难起身：“还有另一条路??活封。”

    “活封？”众人一怔。

    “不让它死，也不让它出。”黎周正望向吴峰，“你不必自杀，只需把自己变成新的‘守门人’。用你的‘晦骨’替代原来的祭品，镇压地眼。”

    吴峰沉默。

    这意味着他将永远被困于此，成为山体的一部分，日日夜夜承受地脉冲击，痛苦无休。

    “值得吗？”黎周正低声问。

    吴峰看了看手中的短刀，又看了看庙外漫天风雪，忽然笑了。

    “我这一生，本就是灾星。”他轻声道，“既然躲不掉，不如……做个有用的灾。”

    他放下刀，走向虚径入口，张开双臂。

    五位傩者立刻重新戴上面具，调整阵型，将全部力量灌注于吴峰身上。黄符高举火把，引动天雷；黎周正咬破手指，在空中画下官印符，代表朝廷敕令镇邪；老人跪地叩首，诵念守碑誓言。

    刹那间，天地变色。

    吴峰的身体开始透明化，骨骼泛出幽光，血液逆流回心，皮肤龟裂，渗出金色符纹。他缓缓沉入地面，如同融入山岩。

    当最后一缕身影消失时，大地恢复平静。

    虚径闭合，裂缝愈合，庙宇安然无恙。

    唯有神台之上，多了一块新碑，上书四个大字：

    **“镇灾之躯”**。

    三日后，月蚀如期而至。

    夜空漆黑，群星隐匿，唯有一轮血月悬挂天际。

    山脚下县城中，百姓惶恐不安，以为大难临头。可整整一夜，山中毫无动静。

    黎明时分，一道金光自山神庙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随后，一切归于寂静。

    而千里之外的某处荒野，一座破败小庙中，一名乞丐突然睁眼。

    他嘴角咧开，露出不属于人类的笑容。

    “找到了。”他喃喃道，“下一个‘引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