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们还不知道她是谁。”另一人皱眉,“所有候选人都不符合模型预测。她不在数据库里,没有出生记录,没有社交痕迹,甚至……可能根本不是人类。”
“她是象征。”第三人冷冷道,“是我们试图理性化愿力时,反被愿力具象化的产物。她代表的是‘不可控变量’本身。”
会议室陷入沉默。
良久,首席科学家开口:“那就摧毁象征。”
计划命名为“净界行动”:通过全球通讯网络植入特定频率的声波,模拟《九殉步》起始节拍,诱导所有潜在觉醒者进入深度共感状态,再以强电磁脉冲切断神经同步,造成短暂失忆与情感麻木。他们称之为“温柔清除”。
“我们不是杀人,”他说,“我们是在治病。”
话音未落,灯光骤灭。
应急电源启动,红光闪烁中,投影仪自动开启,画面却不再是数据图表,而是一段录像??
画面中,是小禾。
她坐在铁路桥上,双腿悬空,手中摆弄着那枚残锣片。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敲了一下。
“咚。”
声音不大,却穿透屏幕,直击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刹那间,所有人心中浮现出自己最不愿面对的记忆:
那个曾跪在父母坟前发誓永不背叛信仰的男人,想起了自己如何亲手烧毁祖庙;
那位主张“科学救世”的女教授,看见自己五岁时因恐惧黑暗而尖叫哭泣,却被父亲扇耳光逼迫“坚强”;
就连一向冷漠的首席科学家,也突然泪流满面??他梦见自己是个孩子,站在空旷舞台上,想跳舞,却被所有人嘲笑“不像样”。
他们抱头痛哭,无法自抑。
而录像中的小禾,抬起头,直视镜头,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一句:
> “你还愿意跳舞吗?”
没人回答。
因为他们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从来不该由别人来问。
它本应,一直藏在自己心里。
***
七日后,全球十七个主要城市同时爆发“自发性舞潮”。
无组织,无号召,人们只是突然放下手中的事,走上街头,开始跳舞。
东京地铁站,上班族脱下西装,用公文包打节拍;
巴黎塞纳河畔,艺术家们撕碎画布,裹在身上起舞;
纽约时代广场,保安、清洁工、流浪汉围成一圈,即兴编排动作;
加尔各答贫民窟,孩子们用锅碗瓢盆敲出复杂节奏,老人含泪跟跳;
莫斯科红场,士兵在换岗途中突然离队,加入人群,摘下面具,露出微笑。
各国政府震惊,试图驱散,却发现催泪瓦斯喷射后,烟雾竟在空中形成面具图案;防暴盾牌撞击之声,自动合成了《迎魂调》的前奏;甚至有直升机低空盘旋时,螺旋桨的轰鸣也被地脉吸收,转化为低频鼓音,引发地面共振。
科学家束手无策,只能记录现象。
社会学家称之为“群体灵觉觉醒”。
而民间,已有传言流传:
> “她来了。”
> “那个不用说话就能让人想起自己的人。”
***
小禾继续前行。
她走过沙漠,沙丘随她的脚步起伏,形成天然舞台;
她途经战场,交战双方士兵放下武器,默默为她让出道路;
她经过监狱,铁窗后的囚犯一个个站起身,把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跟着她的节奏轻轻点头。
她不收徒,不传艺,不说教。
她只是存在。
她只是走。
她只是跳??当她觉得该跳的时候。
有时是一小步,有时是一个转身,有时仅仅是抬手拂去脸上的汗珠。
可每一个动作,都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扩散至千里之外。
某夜,她在一处荒村歇脚。村中早已无人居住,唯有一座破庙尚存,庙中供奉的神像面目全非,泥胎剥落,只剩骨架。她走进去,在神龛前坐下,取出一枚野果,放在地上。
“你也饿了很久吧。”她说。
风穿堂而过,神像空洞的眼窝中,忽然落下两滴水。
不是雨,不是露,是泪。
次日清晨,村民陆续归来??这些年来因战乱逃亡四方的人,不知为何,纷纷梦见同一座庙,同一个女孩,同一枚果子。他们赶回来,看见庙前站着一个小身影,背对着他们,正轻轻敲打一根竹枝。
他们没看清她的脸。
但他们全都跪了下来??不是跪神,是跪自己遗失已久的勇气。
小禾回头,看着他们,轻声说:“起来吧。舞还没开始。”
于是他们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尘土,有人拿起扁担,有人挥动扫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