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至边陲,一位老兵抚摸着胸前的旧傩符,老泪纵横。他曾是柳树观最后一批守钟人之一,二十年前奉命销毁所有典籍,却偷偷藏下一本《傩经?全本》。如今,他颤抖着手打开尘封铁匣,将书置于雪地中央,点燃艾草,焚香祷告:
> “先师在上,弟子违命了。”
>
> “但我不能再骗自己,也不能再让后人活在谎言里。”
>
> **“请您允许,这本书……重见天日。”**
火焰吞没书页的瞬间,文字竟未焚毁,反而飞离纸面,化作金光点点,乘风南下,散入千家万户。有人梦见祖先托梦诵经;有人清晨醒来,发现灶台上莫名多出一页残章;还有孩童在河边玩耍时,捡到一片会发光的树叶,上面写着两个字:
> **“记得。”**
与此同时,西南遮面村的石碑群开始移动。
原本静止不动的无字碑,竟缓缓旋转,碑面朝向中原腹地。某一刻,阳光以特定角度照射其上,整圈石碑忽然映出同一行字:
> **“你说吧,我听着。”**
村民惊骇跪拜,以为神迹。唯有村中小学的教书先生怔怔望着碑文,忽然泪流满面。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总在夜里偷偷哭泣,问他:“你说,要是我说出来,会不会有人听?”
他当时不懂,如今终于明白了。
他回到学堂,撕掉墙上“谨言慎行”的训条,提笔写下新的校训:
> **“宁做真言之愚,不为巧语之智。”**
日子一天天过去。
鼓声不断。
从山村到城镇,从荒野到皇都,从陆地到海岛,每一个愿意开口的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回应那最初的三声鼓。
海边孤岛上,老僧盘坐如初。
潮水送来一只漂流瓶,内中无信,只有一粒种子。他认得,那是鸣冤钟下生长的第一株“孤魂花”的籽。
他将种子埋于礁石缝隙,每日以海水浇灌。
七日后,花开。
纯白花瓣,中心赫然写着两个新字:
> **“轮到你了。”**
老僧轻抚花枝,微笑道:“好啊,那就让我也来说一次。”
他站起身,走向岛中央一块巨岩。那里刻着他闭关前亲手写下的八个字:“万法皆空,因果不虚。”
他取出石锥,一凿一凿,将“空”字磨去,改为:
> **“万法皆实,因果不虚。”**
风起,浪涌,海鸟齐鸣。
他知道,这一世的修行,不再是避世参禅,而是入世证道。
而在遥远的北方,吴峰独自立于柳树观废墟之上。
他已在此停留月余,每日修钟、补鼓、抄经。那本他亲手写下的无名之书,已被潮水般的信件淹没??有人寄来血书控诉冤情,有人附上自家祖传的傩具请求归还,还有孩童画了一幅画:一个戴面具的人,正在撕下面具,露出笑脸。
他一页页读完,全部收好。
他知道,这些都不是终点。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因为当人人都可以说话时,最可怕的不是沉默,而是**选择说谎**。
有些人已经开始利用“鸣冤台”诬陷仇家;有些官员假装忏悔,实则转移视线;更有江湖术士冒充“傩班传人”,借机敛财惑众。
真相与谎言再次交织,如同藤蔓缠绕,难分彼此。
但他不惧。
他取出母亲留下的那支“真言笔”,蘸取晨露,在钟面上写下四个大字:
> **“辨言之律。”**
然后,他吹响牛角号。
号声穿云裂石,八方呼应。
他知道,杨彪会在南方听到;大壮会在路上听到;少年会在哑城听到;老兵会在雪原听到;教书先生会在课堂听到;老僧会在海边听到……
他们都会听到。
因为他们都是“拆天之人”??不是靠神力,不是靠权力,而是靠一次次选择说出真话,哪怕代价是失去一切。
夜深了。
吴峰坐在钟旁,翻开那本无名之书,在末尾添上最后一段:
> “后来,人们不再问‘谁是傩班班主’。”
>
>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班主从未死去,也从未只有一个。”
>
> “每当有人敢于摘下面具,说出真心,”
>
> **“他就是新的班主。”**
>
> “鼓声不会停,因为它本就不属于任何人。”
>
> “它属于每一次心跳,每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