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五日尚算顺遂,沿途村落虽荒僻,尚有炊烟。可自踏入川北峡谷之后,天地骤变。山势如刀劈斧凿,两侧峭壁高耸入云,中间仅容一车通行。更怪的是,此处竟无飞鸟走兽,连风都静止不动,唯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幽谷中反复回响,像有无数人在背后窃语。
第三夜宿于一处废弃驿站,大壮燃起篝火,将干粮烤热。正欲进食,忽觉怀中地图微微发烫。他急忙掏出,只见原本平整的纸面竟浮现出一行新字,墨色暗红,似由血渗而成:
> **“子时三刻,闭目听鼓。”**
大壮心头一紧,抬头四顾,万籁俱寂。他不敢违令,草草收拾后便盘膝而坐,双手捂耳,屏息凝神。
果然,至子时三刻,远处传来一声鼓响。
不是来自地面,也不是空中,而是从地底深处升起,低沉浑厚,如同心跳。一下,又一下,共七声。每响一次,大地便轻颤一分,连火焰都在空气中扭曲成丝带状。第七声落时,整座驿站的地基忽然塌陷半寸,尘土簌簌落下。
鼓停之后,一道声音直接钻入脑海,非男非女,亦非人言,却清晰可辨:
> “你所载者,非物,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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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中途弃之,百里之内必遭雷殛;若心生贪念,妄图窥探,双目将化脓而盲;若忠信不渝,送达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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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顿了顿,似有叹息,“……自有归处。”
话音消散,四周重归死寂。大壮冷汗浸透衣背,却咬牙将木匣抱得更紧。那一夜他未曾合眼,只盯着火堆,生怕黑暗中有手悄然伸出。
第六日,终于走出峡谷,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广袤草原铺展至天际,远处雪山巍峨,雪线之下隐约可见一座孤寺,建于悬崖边缘,形如悬棺,不见香火,亦无僧影。
大壮依图前行,七日后抵达寺前。石阶共九十九级,每一级皆刻有一副傩面浮雕,神情各异,悲喜难辨。他背着木匣拾级而上,至顶门扉自动开启,内无佛像,唯有一蒲团、一灯台、一卷残经。
灯芯忽明忽灭,映出墙上八个大字:
> **“来者非客,是债。”**
大壮刚欲开口,殿角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人。灰袍覆体,帽檐压脸,正是曾在驿站留下“她在西南”字迹的旅人。他站在三步之外,目光落在木匣之上,久久不语。
“你是……送信的?”他的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
大壮摇头:“我是送货的。杨彪说,交给你。”
旅人伸出手,指尖微颤。就在即将触碰木匣瞬间,异变陡生!
整座寺庙剧烈震动,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屋顶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射而下,照在木匣表面。刹那间,那空白面具竟泛起微光,仿佛回应某种召唤。与此同时,旅人胸前猛然凸起一块硬物形状,隔着衣衫也能看出是一枚逆十字符印,正与光芒共鸣。
“原来如此……”旅人喃喃,“它认得我。”
他不再犹豫,接过木匣,轻轻打开。面具静静躺在其中,毫无动静。可当他凝视其上,镜面般的材质忽然泛起涟漪,映出的不再是旅人自己,而是一个年轻女子的脸??吴峰之母,眉目温柔,嘴角含笑。
“你来了。”她说,声音只有旅人听见。
旅人跪下,额头触地。
“我回来了。”他哽咽,“我没敢唱《杜秋娘》,因为我怕……一旦开口,就会哭得像个孩子。”
女子影像轻轻摇头。
> “不是为你母亲哭,是为你自己。”
>
> “你忘了你是谁?”
旅人身体剧震。
良久,他缓缓摘下帽子,露出真容??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左颊一道旧疤贯穿眉尾,正是失踪四十日的吴峰!
“我没有忘。”他低声说,“我只是不敢承认。我烧了道观,斩了化身,破了种魂,可我还是逃不开一个念头:如果当年我不学傩戏,如果我妈没为我挡劫,如果……这一切都没发生……”
“没有如果。”女子影像打断他,“命运不是河流,可以改道。它是刻刀,在骨头上写字。你逃不掉,也不该逃。你毁去的一切,都是为了腾出地方,让新的东西长出来。”
吴峰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
> “可我现在已经不是班主了。”
>
> “我不是传承者,我是终结者。”
“错。”她微笑,“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