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凝视着她,眼神深邃如古井。
他知道,这不是偶然。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不是迷路,而是被“找”到的。他们或许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但身体记得,血脉记得,灵魂深处那一丝未曾熄灭的愿火,总会在某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将他们引向这扇门。
他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挂在木钉上的粗布衣裳。那是吴峰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领口还残留着一点干涸的血迹??不是他的,是某位在西北灰袍队中倒下的战士的。他曾问过:“你为何不带走它?”吴峰只说:“留下吧。衣服比人更容易记住温度。”
如今,这件衣裳就挂在这里,成了某种象征,也成了一种考验。
每当有人叩门,青年都会先看一眼它。若衣裳无风自动,哪怕只是轻轻一颤,他便知来者非寻常旅人。而今夜,布衣静悬如常,可当小女孩第三次敲击地面时,它忽然晃了一下,仿佛有一阵风穿过紧闭的门窗,拂过无人触碰的纤维。
青年心头一震。
**她还没开始跳,愿力已在共振。**
他缓缓走回炉边,添了一把柴。火光跃起,照亮墙上那幅用炭笔勾勒的地图??并非地理疆域,而是由无数细线连接的光点:启傩城、无神村、沙埋古城、东海孤岛、巴黎地下墓穴、南极冰层观测站……每一处,都曾响起过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声音,都曾有人在无师自通中踏出第一式傩步。
地图最中心,是一个空白圆圈,没有标注名字,却以九道弧形裂纹环绕,状如铜锣碎裂之痕。
那是“门”的位置。
也是心的位置。
青年知道,门从未真正关闭。它只是从实体化为隐喻,从一座由白骨堆砌的祭坛,变成了人类集体潜意识中的裂缝??只要还有人愿意跪下,只要还有人期盼一个救世主降临,它就会悄然重建。而真正的抵抗,不是封印它,而是让每个人都能看清它,并选择**不走进去**。
他低头看向小女孩,轻声问:“你在梦里,看见谁了?”
女孩睫毛轻颤,梦呓般开口:“一个穿蓑衣的人……他在海边敲鼓,海浪退了。他还对我笑,说‘你也能’。”
青年沉默片刻,低声回应:“他说得对。”
次日清晨,风雪渐歇。
青年推开门,积雪簌簌落下,露出门前石阶上一行脚印??并非昨夜所留,而是从远处山脊蜿蜒而下,一路通向天际。那些脚印极浅,几乎被新雪覆盖,但仔细看去,每一步落地之处,野草竟未冻死,反而透出嫩绿,仿佛大地在记忆中苏醒。
他沿着脚印走去,直至山腰一处断崖。
那里立着一块无字碑,据说是早年巡山人误以为是古墓所设,后来才发现底下空无一物。可每逢雷雨,碑面总会浮现模糊文字,读之不成句,听之如低吟,唯有聋哑之人靠近时,才会突然泪流满面,双手做出结印姿态。
今日,碑面干干净净。
青年取出随身携带的小陶碗,舀了一勺融雪,洒在碑前。水珠落地瞬间,竟未渗入土中,而是凝成一片薄冰,冰面浮现出七个扭曲汉字:
> “第八轮,缺一人。”
青年瞳孔骤缩。
他转身疾步返回茅屋,却发现小女孩已经醒来,正蹲在屋后小玉竹旁,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刮去一根枝条上的枯皮,露出里面晶莹如玉的芯。她抬头看他,眼睛清澈得不像孩童:“叔叔,这竹子……会唱歌吗?”
青年喉头一紧。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八宝归一”,不仅是八字命格的重合,更是八种愿力特质的齐聚:悲悯、觉醒、承痛、破妄、守寂、传火、逆行、**补缺**。前七者近年来已陆续现世,唯独“补缺”之人始终未现??那个能在系统即将重启之际,以自身为隙,填上最后一道裂痕的存在。
而眼前这个孩子,出生时辰不明,户籍无载,连姓名都是流浪途中自取的“小禾”??与当年盲女阿禾仅一字之差。她能梦见蓑衣人,能引动布衣震颤,能唤醒沉睡草木……更关键的是,她手中剥开的竹芯,形状竟与传说中初代傩师所执“心笛”完全一致。
这不是巧合。
这是命运最后一次温柔试探。
青年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出决定。
他回到屋中,从床底取出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盒。盒内无他,唯有一枚残缺铜片,边缘参差如锯齿,正是当年吴峰抛向人群时,被一名乞儿拾得,辗转经手十七人,最终流落至此的碎锣之一。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