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说你有问题,你就是有问题(3/3)
服的年轻人正低头擦拭着托盘,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左明泉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那人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帽檐下,一道冰冷、锐利、带着嘲弄笑意的目光,闪电般掠过他的脸。左明泉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那人,是李群派来的?还是陈阳的?抑或是……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连晴气庆胤都未曾真正看清过的、真正的“华南情报处处长A先生”?他张了张嘴,想喊,想叫卫兵,想指着那阴影大吼“抓人”!可喉咙里却像被一块烧红的烙铁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人对他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颔首致意。那动作优雅,从容,带着一种俯瞰蝼蚁的、绝对的掌控感。左明泉的手臂,僵在半空。他脸上那层强行撑起的、献祭般的平静,终于彻底碎裂。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赤裸裸的、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极致的恐惧。他像一尊被骤然抽掉所有支撑的泥胎,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栽倒。白泽的手,早已候在那里。没有搀扶,只是用戴着白手套的食指与中指,稳稳地、不容抗拒地,抵住了左明泉的后心。那指尖冰冷坚硬,隔着厚厚的礼服,传递着一种钢铁般的、不容置疑的支撑。“汪主席,”白泽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也传入每一个竖起耳朵的麦克风里,“请……站稳。”左明泉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一条离水的鱼。他不再看那阴影里的侍者,不再看台下任何一张脸。他所有的意识,都凝聚在后心那两点冰冷的触感上。那不是支撑,是枷锁。是钉入脊椎的钢钉。是他作为祭品,被牢牢钉死在祭坛上的最后证明。他慢慢、慢慢地,重新挺直了脊背。脸上,那道被擦破的血痕,在强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像一道新鲜的、永不愈合的耻辱印记。他再次张开双臂,这一次,手臂的颤抖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水般的、彻底的、空洞的平静。“诸君!”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大礼堂,盖过了远处尚未平息的爆炸余音,盖过了所有人的心跳,“让我们……共同见证!”“见证这……不可阻挡的……和平之光!”他猛地挥手,指向主席台侧后方那扇厚重的、绘着金龙的屏风。屏风轰然向两侧滑开。没有预想中的盛大仪仗,没有欢呼的群众。只有一排排冰冷的、黑洞洞的枪口,整齐地、沉默地,指向大礼堂每一个可能的出口与死角。那是特工总部最精锐的行动队,是影佐亲手挑选的刽子手。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双眼睛,在阴影里,闪烁着野兽般饥渴而麻木的光。左明泉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屏风后方,那面孤零零悬挂在墙壁上的巨大镜子上。镜子里,映出他盛装的、苍白的、挂着血痕的脸。映出他身后,白泽与近汪兆铭如影随形的身影。映出台下,一片死寂的、被恐惧凝固的人海。映出整个鸡鸣寺大礼堂,这座金碧辉煌的坟墓。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今天晚上,最真实、最完整、也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个微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只有一片被彻底掏空之后,留下的、万古寒冰般的虚无。就在此时,礼堂外,山道上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短暂的死寂。一个浑身是血、胸前勋章歪斜的日军通讯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中死死攥着一份电报抄件,纸页已被汗水浸透,边缘焦黑——显然是刚刚从某处爆炸现场抢出来的。他扑倒在主席台前,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报——告!晴气机关长……紧急密电!”他嘶吼着,声音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变形,将那份湿透的电报,高高举过头顶,呈向主席台。左明泉的目光,终于从镜中移开。他缓缓低下头,看向那张被血与汗浸透的纸。电报抬头,是梅机关的红色火漆印。落款处,一行加粗的铅字,力透纸背,带着一种宣告末日的冰冷决绝:**【汪兆铭已于今晨七时三十分,乘英轮“奥德赛号”,自沪启程,驶向港岛。】**左明泉捏着电报的手指,指关节发出咔吧一声轻响。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整个鸡鸣寺大礼堂,陷入一片真空般的、绝对的死寂。连那几盏摇晃的水晶吊灯,都仿佛停止了摆动。唯有窗外,那几点遥远的火光,依旧在金陵城沉沉的夜色里,无声地、执拗地,跳跃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