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抢步挡在左明泉身前，右手闪电般拔出腰间那支南部十四式，黑洞洞的枪口并未指向门外，而是稳稳地、垂直地指向地面，就在左明泉锃亮的皮鞋尖前三寸！枪口离地不过半尺，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却轰然压向全场。所有躁动的、尖叫的、试图往角落钻的人，瞬间被这枪口所散发的死亡气息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白泽没有回头，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左明泉惨白如纸的脸，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冰锥凿入耳膜：“汪主席，您的‘和平’，需要您亲自站在台上，用您的命，去镇住这满堂鬼魅。现在，上去。”左明泉的膝盖在发抖。他感到一股冰冷的液体正沿着小腿内侧蜿蜒而下，浸湿了昂贵的丝绒袜子。他想喊，想叫陈部长，想叫李群，想叫任何一个能替他承担这千钧重压的人……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就在这濒临崩溃的刹那，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左肩。是近汪兆铭。那只手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抗拒的稳定感。近汪兆铭的目光越过他颤抖的肩头，投向主席台后方那幅巨大的、由日本画师绘制的《日华提携图》——图中，象征日本的旭日旗与象征“新政府”的青天白日旗在云海之上紧紧交缠，下方是跪拜的稻浪与匍匐的东方神兽。“主席，”近汪兆铭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钻进左明泉嗡嗡作响的耳中，“您看那图。稻浪跪伏，神兽匍匐……它们不是为这一刻准备的。它们只认一个主人。您若倒下，它们便立刻化为齑粉。您若站着……”他顿了顿，那只搭在左肩的手，微微加重了一分力道，那力道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金属般的、冷酷的支撑，“……它们便永远是您脚下，最忠顺的泥土。”左明泉猛地一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荒谬绝伦的、彻骨的领悟。他忽然明白了。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元首。他只是一个祭品。一个被精心打扮、盛装陈列、供奉在鸡鸣寺最高处的祭品。祭品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尊严，不需要活着的意志。祭品唯一的价值，就是在祭坛上，以最体面的姿态，完成它被设定好的燃烧。他慢慢、慢慢地，抬起了头。脸上那层厚厚的脂粉在强光下开始龟裂，露出底下灰败的皮肤和纵横交错的皱纹。可那双眼睛，却奇异地亮了起来。不是希望的光，而是某种被彻底榨干所有水分后，只剩下纯粹灰烬的、死寂的亮。他不再看白泽的枪口，不再看近汪兆铭的手，甚至不再看那幅《日华提携图》。他的视线，笔直地、穿透了前方所有惊惶的人脸、所有闪烁的镜头、所有森然的刺刀，投向大礼堂尽头那扇高窗之外。窗外，是金陵城沉沉的夜色。夜色深处，几点零星的火光在远处街道上跳跃、升腾，像几簇微弱却执拗的鬼火。那是爆破点。是华南情报处A先生的人，在用最原始也最暴烈的方式，焚烧这个刚刚诞生的、畸形的政权心脏。左明泉的嘴唇，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这一次，那笑容不再是扭曲，不再是伪装。它是一种彻底的、献祭般的、带着血腥味的平静。他迈出了最后一步，踏上了主席台。猩红的地毯柔软地吞没了他鞋跟的声响。他走到那张铺着丝绒的高背椅前，没有坐下。他转过身，面向台下。镁光灯的强光让他眼前一片雪白，他眯起眼，努力分辨着台下那些模糊的、惊恐的、麻木的、或是充满恶意的脸。他举起手，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这个动作，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手臂垂下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胃里翻涌着胆汁的苦涩。他死死抓住椅背，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红木里。“各位……”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去，嘶哑、干涩，却奇异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稳，“今日之‘庆典’……受此惊扰，实属……憾事。”台下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所有人都在等，等这个傀儡在崩溃边缘，说出怎样一句足以载入史册的疯话。左明泉却停住了。他缓缓抬起右手，用拇指，用力地、反复地，擦拭着自己左边脸颊上那道因剧烈咳嗽而崩裂的妆容。粉底被擦掉，露出底下青灰的皮肤，一道细小的血丝蜿蜒而下，像一条丑陋的红虫。他擦得很慢，很专注，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脸，而是一块亟待清理的、沾满污秽的玻璃。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后排，投向重光葵小使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然而，”左明泉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嘶哑，反而带上了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的尖利，“惊扰？不过是些宵小蚍蜉，撼动不了参天大树的根基！”“我汪某人……”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的血沫，“……既立于此，便是‘和平’本身！便是‘秩序’本身！便是……帝国与新政府，血肉相连的证明！”他猛地张开双臂，袍袖鼓荡，像一只濒死却执意展翅的秃鹫。“诸君且看！”他指向窗外那几点跳跃的火光，声音陡然变得洪亮，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煽动力：“看那火！那是旧时代的余烬！在为新时代……焚身祭奠！”“今日之鸡鸣寺，”他的手臂猛然挥下，指向脚下这片被刺刀与枪口包围的猩红地毯，“便是新秩序的第一块基石！而我汪某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泽冰冷的枪口，扫过近汪兆铭无悲无喜的眼，扫过影佐铁青的面容，最后，落在台下某一处阴影里——那里，一个穿着侍者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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