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座之上,一道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缓缓开口:“无妨。他越是前行,越接近真相。而真相……最能摧毁一个人的信念。”
“您是说……”
“等他打开帝冢之门,看到里面的尸山血海时,自然会明白??所谓正义,不过是胜利者的谎言。”
……
地底三千丈,终焉之地。
九公子三人终于抵达终点。
一座宏伟宫殿静静矗立于岩浆湖中央,通体由黑色晶石建成,门前两尊巨像手持冥皇剑,面容竟与九公子有七分相似。
宫殿上方,悬浮着一颗缓缓旋转的赤色光球??那便是帝种,蕴含着足以重塑天地的伟力。
然而,当九公子踏上最后一阶台阶时,整座宫殿忽然震动起来。
大门徐徐开启,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中传出:
“孩子,你终于来了。”
九公子脚步一顿,瞳孔骤缩。
只见大殿中央,坐着一具披着苍梧掌门服饰的干尸,手中握着一块与他一模一样的黑剑残片。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正是他“已逝十年”的父亲。
“爹……?”九公子声音颤抖,“你还活着?”
“肉身早已腐朽。”那干尸缓缓开口,“但执念未散。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前,我也曾是你现在的样子??手持黑剑,追寻正义,誓要铲除世间邪恶。可当我打开帝冢,发现真相时,我才明白……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正邪之分,只有力量强弱。”
“为了阻止更大灾难,我自愿成为守墓人,将帝种封印,并假死脱身,隐于此地。而你母亲……也是为此牺牲。”
九公子脑中轰然炸响,无数记忆翻涌而出。
原来那一夜的仇杀,并非普通恩怨,而是有人故意引他父母前来此处,只为逼问帝冢之秘!
“所以你是让我放弃?”他死死盯着父亲,“让你的儿子也像你一样,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看着外面的人继续受苦?”
“我不是让你放弃。”干尸抬起手,指向帝种,“我是让你看清??一旦毁灭它,所有依靠帝种维系的生命都将崩塌。苍梧山下的村庄、千里内的灵气循环、甚至九洲武道根基……都会随之湮灭。”
“那如果我不在乎呢?”九公子缓缓拔剑,“如果我认为,一个建立在谎言与牺牲之上的世界,根本不值得拯救呢?”
“你敢?!”干尸怒喝,“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九公子剑指帝种,声音平静如水,“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再没有人能以‘天命’之名压迫他人。再不会有孩子被挖眼炼魂,再不会有家族因守护秘密而灭门。”
他回首看向沈清霜与蓝月儿:“你们怕吗?”
两人相视一笑,齐声道:“不怕。”
“那就让我们一起??”
九公子高举冥皇剑,朗声宣告:
“**斩断旧世,重开天地!**”
剑落!
帝种轰然炸裂!
璀璨光芒席卷八荒,时空为之停滞。
而在那一瞬,九公子仿佛听见了无数声音在耳边响起:
“谢谢……”
“自由了……”
“终于……可以安息了……”
三百二十七道冤魂,尽数升腾而去,化作漫天星雨,洒落九州。
……
十年后。
江湖上流传着一个新的传说。
说是在苍梧旧址,有一座无名剑冢,冢前常有桂花盛开。每逢月圆之夜,便会有一道黑影伫立碑前,默默擦拭一把无锋之剑。
有人说他是魔头,屠戮四方;有人说他是英雄,终结了一个时代。
但只有少数人知道,那一夜之后,天地灵气衰退三成,武道进入寒冬,各大宗门衰落,百姓回归平凡生活。
而那个曾经手持冥皇剑的少年,早已散尽修为,隐居山林。
只是每年清明,总有两个女子会来到剑冢,一个白衣胜雪,一个蓝衫如故。
她们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摆上一壶酒,两支桂花,然后离开。
直到某年春天,坟前多了一把短剑,剑柄上刻着四个小字:
**“与你同行。”**
风起时,仿佛有人轻声笑了。
“这一次,我真的……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