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供奉,谢我教福泽教众。”
钱福对着悄然离去的白衣身影一揖再揖。
荞荞伏在马车车厢里,悲从中来,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外头传来两声瓮声瓮气的叫喊,车轮戛然停住,她才用袖口胡乱擦干泪痕,强自镇定下来。
她原以为是马车折回了茶棚,正愁着如何解释这一箱金银的来历,还有那柄飞刀的踪迹,手刚搭上帘布,便觉不对。
掀帘一看,眼前竟是一片荒郊野岭,枯树乱石,连个人影都无。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声音发额:“这不是我要回的地方。”
车外两个甲士齐声开口,嗓音尖细,“这就是你该到的地方。”
荞荞抬头,这才看清两人的模样。
一路上这两人都垂着头,一言不发,此刻缓缓抬脸,竟是一个面色殷红如血,一个脸色土黄似泥,脸上的油彩浓得像戏台上的丑角,瞧着说不出的诡异。
“你们......你们是谁?”
荞荞心头发毛,却强撑着壮胆,“贪狼将军命你们送我回住处,你们敢抗命,就不怕将军降罪?”
两个鬼面甲士对视一眼,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笑声在旷野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红脸甲士咧嘴一笑,脸上的皮肉竟像是活物一般,不住扭曲变换,“我们是谁?连自己都记不清了。”
黄脸甲士接着开口,语气古怪,“但我们知道柴小满是谁,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荞荞心里咯噔一下,忙将腿上的木箱往前一送,声音发额:“这些金银,都给你们,我绝不对外人说一句。”
两人又对视一眼,忽然捧腹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
红脸甲士戏谑发问,“小娃娃,你当这是柴小满赏你的?”
黄脸甲士应声作答,“他是怕自己背上杀孩童的骂名,才找我们来替他灭口。这箱金银,不过是给我们的酬劳。
“我,我把钱都给你们,你们别杀我好不好,我还要找我爹,我还要找我爹呢。”
荞荞吓得六神无主,她太知道这箱金银珠宝意味着什么。
在夜枭寨里,她曾见过两个马匪为了一块拇指大的碎银子就互相动刀子,何况是这满箱的金银珠宝。
“还,还有......”
荞荞见鬼面甲士不为所动,而是抽出腰间刀刃,顿时嘴唇哆嗦,她忙取下挂在脖子上的包袱,手忙脚乱地展开来。
两个鬼面甲士见状,原本抽刀的动作竟然顿住,但是也想瞧瞧,这敢给多疑的贪狼将军奉上小刀的女娃,能拿出什么稀罕东西。
“这是绿豆糕,三木斋的绿豆糕,最好吃的绿豆糕,我本来是想给我爹吃的,现在给你们,你们别杀我好不好。”
荞荞哀求着,跪在车厢里,双手捧着展开的,还带着些许温热的绿豆糕,眼泪像珠子一般滚落。
红脸甲士脸上的皮肉突然僵住,扭曲的五官凝在错愕的模样,随即眉头一挑,勃然大怒,“老子当是什么宝贝,竟是这破糕点!”
红脸甲士一掌扫飞小女娃颤颤巍巍捧着的绿豆糕,探手径直扼住她的脖颈。
“小娃娃,要怪就怪你生在这个世道,要怪就怪你偏要去招惹那多疑到梦中都要杀人的贪狼,要怪就怪你蠢笨,没能早些窥破这箱金银的用意……………”
红面甲士脸上的五官扭曲变幻不定,可每一次变换里都透着欢愉。
那被他单手攥住的小小生命,正在徒劳地挣扎。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并且乐此不疲。
“我,我......”
就在小女娃双手拼命去掰那只铁钳般的大手,却半点也挣不脱,即将气绝之时,身侧忽地响起一声惊呼。
红面甲士霍然转头,只见方才还满脸戏谑的黄脸甲士,竟已猛地扭过头来,嘴巴大张似要呼喝,一股血水却先自口中狂喷而出。
红脸甲士手中刀一紧,满脸错愕,正四顾张望,却顿感手中一松。
一道白衣身影轻飘飘落在两丈开外,身侧站着的,正是刚才还在自己手上泪如雨下的小女娃。
“何方宵小,敢坏老子的事?”
红脸甲士心头骤紧,能悄无声息灭杀实力不输自己的黄脸鬼,又能在自己失神的瞬间,将手中的小女娃安然带走,这般手段,绝非寻常江湖人士可比。
然而,那相貌俊逸的白衣青年却充耳不闻,只是垂眸看了一眼身侧的小女娃,温声问道:“来晚了些,可有伤着你?”
小女娃抬头,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孔,哭声顿时翻涌得更烈。
“我瞒着你去找了柴小满,柴小满不是我爹。”
“我还把飞刀给弄丢了,我现在没有飞刀了。”
“对不起,我一直不信你,所以才偷偷跑去了将军府......”
荞荞哭得撕心裂肺:“姓夏的,我现在没有飞刀了,你可以不管我了,我什么价值都没有了,我太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