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这几年在我北狄虎狼之师中声名赫赫,难保北燕军不会有所动作。”
谷延武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与之敌对的北燕军,“勾连江湖势力暗杀,虽是上不得台面的下作手段,却也不得不防。”
“区区一两个江湖镖师,便是有所图谋,也不过土鸡瓦狗尔。”
柴小满听罢,只觉得身旁这位曾在完颜帅帐前立誓护卫自己周全的卫士,有些杞人忧天了。
“若只是这些大周来的江湖势力,我谷延武定会料理妥当,断不会扰了将军兴致。”
谷延武道出了他见那黑鱼城轮廓越近、眉头就越紧的原因,“不瞒贪狼将军和宋参军,探子发现黑鱼城中,似有魔宗异端的踪迹。”
“魔宗?帘外雨?”
宋东阳老眼微眯,语气惊诧。
世人对那不知该归为江湖势力,还是隐秘宗教的存在,向来知之甚少。
若非近年出了个震慑庙堂江湖的青衣魔,像宋东阳这般求真务实的学士,恐怕只当那与神宫对立的所谓魔宗,不过是无稽之谈。
“哼。”
一声冷哼混着清脆銮铃响,隐隐从御赐的华贵马车里传出,宋东阳听得分明。
他心下谨慎,正欲上前查看这本该空无一人的马车为何会有异响,却见身披猩红披风的年轻骁将不屑开口,“那不男不女的魔头?”
“去年完颜大帅帐中那场祸事,那魔头能逞凶杀人,不过是趁大帅与潜藏在军中的大周宗师缠斗,分身乏术罢了!”
柴小满双目一凝,冷哼出声,“怎的,又瞧上我贪狼的项上人头了?也不看看自己的胃口,能不能吃得下?”
远处,那座形如巨鱼搁浅荒原的城池,已然隐隐在望。
柴小满下意识摩挲着藏在三品豹纹补子下的贴身甲胄。
玄色甲胄的背衬里,藏着一个只有他自己知晓的秘密?那是一套绝迹江湖、以战养战的武道秘典。
十五岁被掳充作壮丁,他凭这身暗嵌军服内的宝甲屡屡死里逃生;又在无数夜深人静的寒夜,默诵着那位赠甲神秘人所传的心法口诀,一遍又一遍,硬生生撬开了武道的森严门径。
血与汗浇灌,气运相佐,再加上那永不满足的贪婪天性,终是造就了陋巷乞儿登顶贪狼将星的传奇。
他柴小满,就是要身披那九死一生换来的御赐猩红披风,立在那面绣着“贪狼”二字的大纛之下,于三百锐士的簇拥之中,风风光光,踏进那阔别了八载的故土。
北狄七将,以北斗七星冠名,此乃北狄军人至高无上的荣耀。
于逐水草而居,以渔猎游牧为生的北狄人而言,这七位将星,便是长生天遣下的使者,是为北狄开疆拓土的神将临凡。
这一日,黑鱼城内便有因将星莅临,而生出的盛大景象。
城中百姓倾巢而出,将长街挤得水泄不通,却又在三百铁甲骑士开道之时,齐齐向两侧退开,秩序井然。
参军老儒宋东阳见此盛况,捻须长叹,只道一声“万人空巷”。
将星护卫谷延武,则想起了说书先生口中将士凯旋的光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旌旗招展,竟与眼前分毫不差。
而柴小满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人,好多人,真他娘的多。
“老夫家世世代代守着这黑鱼城,今日竟得见城中出了一位将星,实乃土地老爷庇佑,福泽后世啊!”
一个拄着龙头拐杖的老者颤巍巍开口,他是黑鱼城首屈一指的乡绅,往上数十几代都是土著,根正苗红。
柴小满骑在乌骓马上,闻言只觉心头一阵滑稽。
这老匹夫,当年自己不过是在他家门前撒了一泡尿,便被他那两个恶霸儿子打得鼻青脸肿,老东西还指着他的鼻子骂,说他柴家天生就是下贱胚子。
“贪狼将军!我鱼龙会不过是黑鱼城里一个不成气候的小帮派,日后将军若有差遣,我等必定马首是瞻,万死不辞!”
一个胸前纹着金鲤的粗豪汉子,不敢靠近护驾的甲士,只领着三五十号手下立在街边,朝着马上那魁梧身影遥遥作揖,嗓门洪亮。
柴小满甚至不必回头,单凭这声音便听出此人来历??鱼龙会老大,余大龙。
这鱼龙会在黑鱼城里,势力之大堪比衙署,平日里横行霸道,无恶不作。
开妓院、收保护费不过是家常便饭,便是沿街乞讨的乞丐,也得从破碗里抠出三分利孝敬他们,方能在这地界讨口饭吃。
“下官城牧柴薪,见过贪狼将军!”
又一个声音在不远处的前方响起,带着几分谄媚,“将军府自两月前动工,下官每日必亲临监工,不敢有半分懈怠。只是府中尚有一处偏院未曾竣工,将军若是不弃,可移步寒舍,容下官为将军与麾下将士接风洗尘!”
说实话,柴小满并未见过这个与自己同姓,往上数个几代,估摸着也能沾上几分亲的城牧。
八年前,在陋巷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