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以前,那段世人皆道该是稚子无忧,少年烂漫的岁月,于过目不忘,连斩下的敌酋耳朵都要细数分明的柴小满而言,眼底只存一幅画面。
破片烂瓦的巷弄里,野猫和野孩子蜗居在废弃的狗笼里,除了抬头望天外,再找到任何一抹富有生机的色彩。
那时的柴小满,有且仅有一桩烦恼??饿。
十五年来,吃得最饱的一顿,是为城里某户年过八旬,却马失前蹄死在娼妓床头的风流老员外哭丧。
只因他哭得撕心裂肺、惊天动地,主家碍于颜面,赏了一碗胙肉。
可偏是那碗肉入腹,反倒生出了柴小满填不满,喂不饱的饿。
你要问胙肉是什么?
在这支足由三百披甲执锐沙场精兵结成、连王侯都罕见其盛的护送仪仗里,有三个人能答得上来。
出身大周,曾为稷下学宫大学士,如今官拜贪狼将星参军的老儒宋东阳,一手执卷,一手握扇。
闻言定会扶正头上的御赐儒冠,引经据典,“胙肉者,古之祭祀所奉神灵之牺牲也。《解字》有云‘祭福肉也”。春秋战国之前,曾有大一统王朝立‘天子赐胙'之制,此等殊荣,唯同姓诸侯,功勋重臣方可得享。’
现任柴将军贴身护卫,在北狄军大演武中跻身十大高手的谷延武,一身玄色劲装,肩甲上的兽首吞口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听闻此间,他只会眉峰微挑,瓮声瓮气地丢出一句实在话,“胙肉?清水煮到半熟的肉罢了。”
而那衣锦还乡,正歪坐在轺车的车辕上,肩披猩红披风的柴小满,被问及后定会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语气里兼具着市井痞气与杀伐血气,嚷嚷道:
“那他娘的,是老子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肉,没有之一!”
“柴将军,完颜大帅奏请陛下,允你坐镇黑鱼城经略使,更赐下承袭天枢将星之殊荣,皆是看重将军的潜龙之势。”
参军宋东阳勒住马缰。
这位出身寒门,生于大周,老于北狄的老儒,三年前以一篇求学生涯自叙,三百言道尽寒门学子求学艰难的《寒窗求学帖》扬名北狄,被万千士子奉作励志楷模。
此刻,这位向来钟情于中庸之道的老儒望着身侧明明有鎏金銮驾不乘,偏要跨着一匹乌骓烈马,在外头抛头露面的柴小满,忍不住规劝道:“虽说衣锦还乡是人之常情,可将军这般抛头露面,恣意张扬,终是不美。”
“老宋,少拿你们读书人那套酸腐说辞来聒噪老子!"
柴小满抬手扯了扯颈间被风勒紧的颈间披风,言语粗俗道,“什么天枢星?完颜大帅早跟我透了底,老子这颗星,叫贪狼!贪得无厌的贪!”
对于宋东阳张口闭口感怀君恩的话,他更是满脸不屑。
金銮殿受封之日,他就抬头亲眼瞧过了那姓耶律的皇帝老子,也不过是一个鼻子两只眼,不见得有什么龙须虎目。
之所以能在富丽堂皇的大殿上接受百官朝拜,万民供奉,靠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在沙场上抛头洒血的兵将。
什么允不允,?不?的?
他柴小满手上的刀若是不利,麾下儿郎若是不肯死,那高高在上的皇帝老儿,怎会对他眉开眼笑,亲手携着他的手,说什么“贪狼将星日后必统帅三军,为朕之肱骨”?
起初,没见过世面的柴小满多少有被九五至尊的圣言夸赞捧得有些飘飘然,可当他瞥见阶下完颜大帅那抹略显僵硬的笑时,心头猛地一凛,所谓君恩,未尝不是帝王心术。
宋东阳早已习惯柴小满这般出言不逊。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这千古难题,犯不着去争个高下。
自讨没趣后,他便缄口不言。
在这位兵法造诣极高的老学士看来,柴小满只要在两军对垒时,肯听他的谏言、调兵遣将,其余的,都无关紧要。
“参军大人的话,确有几分道理。”
一道沉厚的声音忽然响起,是谷延武。
这位曾在三军阵前,靠武道一品的强横实力脱颖而出,跻身军中十大高手的猛人向来不会无的放矢。
“何以见得?”
出身市井、满嘴脏话的柴小满,对于这位曾在他身陷绝境,为他身中十三刀,差点丧命的贴身护卫,从来不会出言不逊。
“末将早在将军出发前,便造了探子进城,严格留意这些时日进出城的生面孔。”
谷延武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从大周过来的商队,有个叫青龙堂的,本是燕云十九州的顶尖江湖势力云龙帮的麾下分支,原本向来独来独往,可此次却与一个叫做威虎帮的镖队同行。
“那威虎帮的帮众放言,他们曾在戈壁滩上遭遇过四大马匪之一夜枭寨的势力,更是将那成名四十年的恶匪石窟?斩落马下。”
谷延武将调查结果悉数汇报,“那威虎帮纸面实力平平,若所言非虚,当是有大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