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乞和投机摸狗度日的柴小满曾路过柴薪口中的那什么“寒舍”,可那哪里是什么寒舍?
光府门前那两尊石狮子,嘴里衔着的戏球,竟是十足的真银打造。
当年他见猎心喜,动过偷窃的念头,却被同是乞丐的小混混一盆冷水浇醒。
那小混混说,先前不是没人打过这银球的主意,但凡敢伸手往狮子嘴里探的,全被拖进城府,从此便杳无音信。
只进不出,下场可想而知。
向来贪得无厌的柴小满,生平头一遭因惧死,压下了心底的贪婪。
此时此刻,这般高高在上,连见都不曾见过的人,正鲜活地站在自己的面前,用拙劣的借口讨好着自己。
柴小满觉得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可柴小满并没有勒马,也没有搭理那些注定虚情假意又情真意切的巴结,只是给一旁的谷延武使了一个眼色。
后者会意,深吸了一口气,一品大宗师雄浑的内力使得中气十足的声音能够传到每个人的耳朵。
“贪狼将军还乡归家,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对于这位明明出自黑鱼城,却不知具体哪家子弟的新晋将星,城内的所有百姓都想知道这个答案。
于是,原本被迎接的三百锐士成了领军人,而在那三百甲士之前的,是一位肩披猩红披风的年轻骁将。
在经过一处处本该停留的显赫的世家大门后,三百甲士终于驻足不前。
人群中,有人踮起了脚,看到那据说得皇帝亲自册封,更被军中杀神视为未来左膀右臂的贪狼将军翻身下马。
在一道道不解的目光中,那道猩红披风走进了一条只有肩宽的狭窄巷弄。
没过多久,贪狼将军走了出来,怀中抱着一只毛色衰败的野猫。
没有人理解这般奇怪举动背后的深意,不是说好的还乡归家,家在何处?
“柴小满,是柴小满,他是柴小满!”
忽地,人群中突兀响起一声惊呼,一个蓬头垢面的乞儿拍手叫好。
也不管旁人如何言语,乞儿拨开人群,冲到怀抱着野猫的将军身前,手舞足蹈地指着其面孔兴奋道:“你是柴小满对不对,这只野猫只认柴小满,别人要是碰,可会被挠死的!”
“荒唐,竟敢将将军认作街头混混!”
拄着龙头的老者走上前去,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乞儿,骂骂咧咧。
“来人,拿下这神志不清的癫货!”
城牧柴薪面色铁青,一招呼,身旁两位扈从就撸着袖子,凶神恶煞地走上前去。
“柴小满,柴小满,你现在飞黄腾达了,你可得护着我,你以前饿肚子的时候,我还分了你半块饼!”
乞儿手扯着将军的红披风就不撒开,脸上闪烁着惊恐与兴奋。
“我说的不错,我是柴小满。”
柴小满终于说话了,将怀中的野猫递给了乞儿,乞儿接过,痛哭流涕。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在柴小满承认身份的?那。
八年前生死未卜的陋巷乞儿竟一朝成了北狄将星,真是闻所未闻的奇事。
拄着龙头的乡绅老员外腿脚一歪,瘫坐在地。
城牧柴薪赶忙打手势,示意让两个愣在原地的扈从退回。
“柴小满,柴小满......”
乞儿痛哭流涕,嘴里含混不清。
柴小满看向了小乞儿,走上前去,“你说你以前分了我半块饼是吧。
看到乞儿连连点头,柴小满伸出手,不过片刻,一箩筐的炊饼就送到了手边。
“我现在有很多饼,都可以分给你吃。”
乞儿接过,眼神发愣。
“吃啊,你不吃,我可就不高兴了。”
柴小满在笑,笑得让人脊背生寒。
“我,我......”
乞儿战战兢兢,语无伦次。
曾割下过几百只敌酋耳朵的贪狼将军的血腥气势不是一般人能抵挡的。
参军宋东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撇过头去,不忍再看。
“来人,喂他吃饼!”
一箩筐的饼,塞进了乞儿的肚中,强行塞进去的。
“柴小满这个名字,可不是你能叫的。”
柴小满看着双眼泛白,口吐白沫,晕倒在地上的乞儿,冷冷道。
人头攒动的街道上,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手捧着一柄古朴小刀的小女娃往后退了退,撞在了白衣青年的怀中,只听得后者淡淡道:“我就说吧,他不是你要找的......”
小女娃不甘心地扭过脖子,正要与白衣青年争辩,却听得一声冷哼飘渺远远传来,“得志便猖狂,好一个贪狼!”
那声音不男不女,却很好听,就像是落雨,大珠小珠落玉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