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仓库的路上,雨小了些,但天色更暗了,下午三点钟的光景,却像是傍晚。
林默涵和王明德同坐一辆车,后面跟着两辆港务处的吉普车,再后面,是那辆黑色的福特——它始终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后面那辆车,跟了我们一路了。”王明德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小声说。
“可能是军情局的兄弟吧。”林默涵淡淡地说,“魏处长办事仔细,派人跟着也是正常。”
他说得轻松,手心却微微出汗。张启明突然去贸易行找他,这绝不是一个好信号。按照约定,他们之间的联络必须通过死信箱,除非有紧急情况,否则绝不能直接见面。
而“紧急情况”通常只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是张启明拿到了极其重要的情报,要么是他暴露了,或者即将暴露。
车子驶入港区,在成排的仓库间穿行。三号仓库在港区最里面,靠近围墙,平时来往的人就不多,今天因为下雨,更是空旷无人。林默涵下车时,注意到仓库门口多了两个穿雨衣的男人,虽然背对着他们,但站姿笔挺,手始终放在雨衣下面——那是握枪的姿势。
“这两位是?”他问王明德。
“哦,是军情局的兄弟,魏处长派来监督检查的。”王明德的额头开始冒汗。
林默涵点点头,撑开伞朝仓库走去。经过那两个男人身边时,他听到其中一个人低声对着衣领说“目标已到达,可以开始检查。”
仓库的门被工人推开,里面堆满了木箱,空气里弥漫着蔗糖特有的甜香。林默涵走进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货堆,最后停在最里面那一排——藏有微缩胶卷的三个货箱,就在那一排的中间位置。
“从哪儿开始?”他问王明德,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王明德看了看那两个军情局的人,其中一个人抬起手,指向仓库最里面“从那边开始,每一箱都要打开。”
“好。”林默涵对工人点点头,“开箱吧,小心点,别把糖撒了。”
工人们开始忙碌。铁撬杠插入木箱的缝隙,发出吱呀的声响。第一个箱子被打开,里面是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蔗糖块。军情局的人走上前,戴上白手套,开始一包一包地检查。他们检查得很仔细,每一包都要拆开,用手在里面翻搅,甚至拿出小刀割开糖块,看里面是否藏着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打开的箱子越来越多,撒出来的蔗糖在水泥地上铺了一层白色。林默涵站在一旁看着,偶尔抬手看看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焦躁——这是一个商人看到货物被糟蹋时的正常反应。
但他的心跳在加速。
还有十五箱,就轮到藏着胶卷的那三个货箱了。
“王处长,”他走到王明德身边,压低声音,“这样查下去,我这批货就算不废,品相也全毁了。您能不能跟军情局的兄弟说说,后面的货箱,我敢用身家性命担保没有问题,能不能就抽查几箱?”
“这……”王明德看了看那两个军情局的人,不敢开口。
就在这时候,仓库门口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所有人转头看去,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外,车门打开,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撑着伞走下来。
是魏正宏。
他没有打领带,中山装最上面的扣子开着,手里拿着一根手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雨丝在他的伞沿形成一道水帘,他的脸在水帘后面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即使在昏暗的仓库里,也亮得惊人。
“魏处长!”王明德连忙迎上去,腰弯得很低,“您怎么亲自来了,这下雨天的……”
“听说沈先生在这里,我正好路过,过来看看。”魏正宏的声音很温和,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他收起伞,交给身后的随从,然后朝林默涵走过来,“沈先生,又见面了。”
“魏处长。”林默涵微微欠身,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这么点小事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沈某真是过意不去。”
“小事?”魏正宏笑了笑,目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查**间谍的事,没有小事。”
他说着,走到一个已经打开的货箱前,弯腰捡起一块蔗糖,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沈先生的糖品质不错,是高雄本地的吧?”
“魏处长好眼力,是桥头乡产的。”
“桥头乡……”魏正宏重复着这三个字,把糖块在手里慢慢捏碎,“我有个部下,老家就是桥头乡的。他跟我说,小时候家里穷,吃不起糖,有一次偷了地主家一块糖,被他爹发现,差点把他打死。”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看着林默涵“沈先生小时候,吃过糖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随意,像是闲聊。但林默涵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吃过。”他保持着微笑,“家父在晋江开杂货铺,糖虽然金贵,但逢年过节,总能分到一小块。”
“是吗。”魏正宏点点头,把捏碎的糖撒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