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手上的糖屑,朝工人挥挥手“继续开箱,仔细点。”
工人们又开始忙碌。铁撬杠的声音再次响起,一箱又一箱的蔗糖被打开、检查、撒在地上。离藏着胶卷的货箱越来越近——十箱、八箱、五箱……
林默涵的手指在裤缝边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魏正宏突然出现在这里,绝不是“正好路过”。他一定是掌握了什么,或者,他在等什么。
等一个破绽。
等一个失误。
等“海燕”自己露出马脚。
“魏处长,”林默涵突然开口,“这样查下去,我这批货的损失恐怕不小。您看这样行不行——这批货,我全部捐给**,就当是为**大业尽一份心力。至于香港那边的订单,我赔偿双倍定金,虽然伤筋动骨,但总好过让军情局的兄弟们在这里辛苦。”
魏正宏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全部捐了?这批货值不少钱吧?”
“大约三万银元。”林默涵说,“但比起魏处长和兄弟们的辛苦,这点钱不算什么。”
“沈先生真是深明大义。”魏正宏笑了笑,但笑容没有到达眼睛,“不过,如果我今天收了你的货,传出去,别人会说军情局借着查案的名义勒索商人。这个名声,我可担不起。”
“那……”
“继续查。”魏正宏的声音冷了下来,“查到最后一箱为止。”
完了。
林默涵在心里说。但他脸上依然平静,甚至点了点头“那就按魏处长说的办。”
还有三箱。
工人已经走到了那一排货箱前。铁撬杠插入第一个木箱的缝隙——这个箱子里没有胶卷,胶卷在第二个和第三个箱子里。但按照这个检查速度,最多十分钟,胶卷就会被发现。
而一旦胶卷被发现,他今天就走不出这个仓库。
雨声,撬箱子声,工人们的喘息声。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林默涵的耳朵里变成一种模糊的轰鸣。他的目光在仓库里快速移动——大门有军情局的人把守,窗户太高,而且装了铁栏杆。唯一的出路……
他的目光停在仓库角落的一堆麻袋上。那些是装咖啡豆的麻袋,上周刚从基隆港运来,还没来得及处理。如果他能在胶卷被发现之前制造混乱,或许可以趁乱把胶卷转移。
但魏正宏就站在他身边三步远的地方,那双鹰一样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他所有的想法。
两箱。
工人打开了第二个箱子。军情局的人走上前,开始检查。林默涵的呼吸微微急促,他感觉到魏正宏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脸上。
“沈先生好像很紧张?”魏正宏突然问。
“损失这么大一笔钱,不紧张是假的。”林默涵苦笑。
“只是钱的问题吗?”
“对商人来说,钱就是命。”
魏正宏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说得好,钱就是命。不过有些人的命,比钱重要,沈先生说是吗?”
林默涵没有回答。因为就在这时,仓库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我进去!我要见沈先生!沈先生!”
是张启明的声音。
林默涵猛地转头,看到张启明被两个军情局的人拦在仓库门口。他浑身湿透,头发黏在额头上,眼睛赤红,正拼命想往里冲。
“魏处长,那是我一个朋友,家里出了点事……”林默涵连忙说。
但魏正宏已经抬起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这位军情局处长的眼睛亮得吓人,他看着在门口挣扎的张启明,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让他进来。”
拦着张启明的人松开了手。张启明踉踉跄跄地冲进来,看到林默涵,像是看到救星一样扑过来“沈先生!沈先生您要救救我娘!医院说今天再不交钱手术,他们就不治了!您答应过我,您答应过我的……”
他抓住林默涵的胳膊,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林默涵能感觉到他在发抖,那不是装的,是真正的恐惧。
“张先生,你先冷静。”林默涵扶住他,转向魏正宏,“魏处长,这位张先生的母亲病重,急需手术费。我之前答应借他一些钱,可能是他等急了,才找到这里来。您看能不能……”
“借钱?”魏正宏慢慢走过来,手杖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借多少?”
“五、五百银元……”张启明颤抖着说。
“五百银元,不是小数目。”魏正宏停在张启明面前,用手杖抬起他的下巴,“张先生在哪里高就?”
“在……在左营海军基地,做文书工作……”
“哦?”魏正宏的眉毛挑了挑,“海军基地的文书,月薪应该不低吧?怎么连五百银元都拿不出来?”
“我……我娘病了很久,家里的积蓄早就花光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