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两名首领后退两步。“好一个共推……好一个德高望重……”他转回身，目光如淬火玄铁，扫过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诸位听真：今夜之后，大贺氏不再独踞松漠！自明日起，八部首领，每部出精锐三百，编为‘契丹镇抚军’，统归松漠都督节制！军粮器械，皆由都督府支给！战功赏赐，八部均分！若有人藏私不至，或暗通营州，休怪我兄弟翻脸无情！”此言一出，满堂哗然。这是赤裸裸的收权！却又是以“共治”为名的裹挟！若答应，等于将兵权双手奉上；若拒绝……看看堂中百余家兵、看看门外将至的周道务、再看看供桌上那颗犹带余温的头颅——谁敢说个“不”字？“我纥便部……愿遵号令！”窟利野咬牙，率先单膝跪地，额头触地。他身后族人迟疑一瞬，终究跟着跪倒一片。“我霫部愿附骥尾！”“我室韦部亦然！”七部首领，六部俯首。唯独奚族使者乌骨律立在原地，目光如冰锥刺向李枯草离：“大贺氏若真欲八部同心，何不先将阿卜固尸首交予我等查验？若确系投毒，我奚族愿为证人，亲赴长安申辩！”李尽忠眼中厉芒一闪，刚欲开口，赵先生却已从阴影中踱步而出，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墨绘一幅《契丹八部山川图》，山河脉络纤毫毕现。“乌骨律大人高义。”老谋士声音温润如玉，“然大人有所不知——阿卜固遗体，已被其部下耶律氏连夜抢走，此刻怕已驰出百里之外。我等追之不及，只余此颅，聊作凭据。”他扇面轻抬，指向供桌：“且看此颅眉骨处旧伤，可是当年随李窟哥大都督征高句丽时，被流矢所创？此伤疤，八部老人皆识得。若大人不信，明日可遣医者验之——皮肉尚温，断颈处筋络未僵，分明是今夜新斩！”乌骨律盯着那道斜贯眉骨的陈年疤痕，久久不语。半晌，他深深吸一口气，忽然解下腰间弯刀，“呛啷”一声掷于青砖之上：“刀在此，人在此。若明日验明此颅确属阿卜固，我乌骨律，便以这柄祖传宝刀为信物，代奚族立誓——契丹八部，共尊大贺氏新主！若违此誓，刀断人亡！”李尽忠与李枯草离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这乌骨律，竟是个真正的硬骨头。他不争一时口舌，却以刀为誓，将难题抛回给了他们——若头颅有假，便是欺瞒八部，万劫不复；若为真，他便顺势而为，将契丹分裂的导火索，亲手塞进大贺氏自己手里。“好！”李枯草离朗声应诺，弯腰拾起弯刀，郑重交予身旁孙万荣，“此刀，由我兄弟亲自擦拭三日，再奉还乌骨律大人！”堂外，更鼓声沉沉敲响三下，已是子时。就在此时，府门外忽传来一阵骚动，继而是一声凄厉长嚎：“阿卜固！我的阿卜固啊——！”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跨院方向浓烟未散，十余名披麻戴孝的耶律氏族人，在一名白发老妇带领下，抬着一副简陋棺木踉跄而来。老妇扑到灵堂阶下，枯爪般的手死死抠住青砖缝隙，指甲崩裂，血混着泥浆淌了一地。“我儿阿卜固一生忠厚！怎会毒杀族长？！”老妇仰天嘶嚎，声如裂帛，“你们……你们李家兄弟为夺权柄，竟残害骨肉！苍天在上，若我儿真有罪，便让我这把老骨头，立刻化为齑粉！”她话音未落，忽见灵堂内烛火齐齐一暗，继而疯狂摇曳，竟在半空中诡异地聚成一只燃烧的巨手，五指箕张，直朝老妇头顶罩下！“鬼火！”不知谁尖叫一声。老妇却毫无惧色，反而癫狂大笑：“烧！烧死我！烧死我这老婆子，好去地下陪我儿！可你们记着——阿卜固的冤魂，今晚就缠着你们李家子孙！世世代代，永不超生！”话音未落，那团诡异鬼火骤然熄灭。烛火复明，照见老妇满脸泪痕与血污，更衬得她眼窝深陷如古井，幽幽泛着绿光。李尽忠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按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他见过太多战场亡魂，却从未见过这般怨毒入骨的眼神——那不是仇恨，是诅咒，是将整个灵魂碾碎后泼洒出的剧毒。赵先生却缓缓上前，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覆在老妇颤抖的手背上。“老人家，”他声音低沉如古钟，“阿卜固之死，确为憾事。然大贺氏存续，比一人之生死更为要紧。您若信我，三日之后，我亲赴耶律氏驻地，为您儿立衣冠冢，树贞烈碑，铭其‘忠勇殉国’四字——此碑一立，朝廷册封，子孙荫庇，永享荣光。”老妇浑身剧震，浑浊泪水汹涌而出，却死死盯着赵先生：“……你……你是何人？”“老朽赵文远，曾为李窟哥大都督幕宾三十年。”赵先生直起身，目光如古潭深水，“亦是……当年替阿卜固，向太宗皇帝求取‘松漠都督副使’敕牒之人。”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连李家兄弟都愕然失色。赵先生竟与阿卜固有如此渊源？赵先生却不看他们，只将素帕仔细掖好，转身面向李枯草离，声音清晰如磬：“少将军，时辰到了。该去迎周道务了。”李枯草离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大步踏出灵堂。李尽忠紧随其后，刀鞘叩击石阶，发出沉闷回响。府门外，火把如龙，甲士如林。周道务端坐高头大马之上，玄色锦袍，腰悬鱼袋，面容在火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他身后，五百营州精锐手持长戟，枪尖寒芒吞吐，杀气凝成实质，在夜风中隐隐嗡鸣。“李枯草离、李尽忠！”周道务声音冷硬如铁，“尔等擅杀朝廷钦定都督人选，形同造反！速速解甲缚手，随本官赴长安候审！否则——”他马鞭陡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