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道务勉强也算是宿将，十余岁便投身军中、多年历练，作战指挥的能力还是有一些的，听闻李谨行率领数千水师兵卒便扬言击溃李尽忠的两万精锐联军，顿时觉得过于自大。赶紧提醒道：“契丹虽然发迹于隋初，但在...灵堂内烛火摇曳，青烟如蛇般盘旋升腾，阿卜固那颗血淋淋的头颅端端正正摆在供桌中央，双目圆睁，嘴角还凝着一抹未干的黑血，仿佛死不瞑目地瞪着满堂噤若寒蝉的各部首领。香炉里三炷高香烧至中段，灰白香灰簌簌而落，像无声的审判。李枯草离跪在蒲团上，额头抵着冰冷地面，肩头微微耸动，哭声嘶哑却极有分寸——既不过于悲恸失态，亦不显敷衍轻慢；李尽忠则立于灵位左侧，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扫过众人面庞，每一道视线掠过，便有人下意识垂首、退半步、喉结滚动。百余家兵甲胄未卸，持矛列阵于灵堂两侧，铁甲映着烛光泛出幽冷青芒，肃杀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纥便部首领窟利野站在前排最左，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忍住没当场掀翻供桌。他余光瞥见右后方奚族使者乌骨律袖口微颤，指尖正捻着一枚铜钱反复摩挲——那是契丹与奚人私下盟誓时用的“血契钱”，一旦抛出，便是断绝往来、兵戎相见的信号。可此刻乌骨律只将铜钱按回袖中，面色沉静如水，仿佛眼前不是一场血腥政变，而是一场寻常祭礼。“诸位叔伯。”李尽忠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青砖地上，“祖父临终前曾唤我兄弟至榻前，言道：‘松漠之地，非忠勇者不能守；契丹八部，非德望者不可统。’彼时阿卜固侍立帐外，祖父却未召其入内……”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人群，“诸位可知为何？”无人应答。唯有烛芯“噼啪”爆开一朵灯花。“因祖父早知其心术不正！”李尽忠一步踏前，靴底碾碎一截掉落的香灰，“祖父病中饮食，皆由孙万荣亲自验毒、试尝，三日之内七次发现羹汤中有异香——非药非膳，乃西域‘乌头散’所化！此毒缓发，初似风寒，久则肺腑溃烂，七窍流黑血而亡！而负责熬药的仆从，正是阿卜固胞妹所嫁之耶律氏族人！”他话音未落，孙万荣已从怀中掏出一方染血绢布，高高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是几行歪斜墨字，末尾赫然捺着一枚朱砂指印，印旁还画着半只折翼苍鹰。“这是那仆从临死前咬破手指写就的认罪书！他畏罪自尽前，亲口向我招认，阿卜固许他三车盐、百匹绢、饶州良田五十顷，只求祖父‘暴病而卒’！”“放屁！”窟利野终于忍无可忍，须发戟张，“你当吾等是三岁稚子？阿卜固若真欲弑主，何须用这等拙劣手段？直接引兵围府，岂不更痛快？”“正因为痛快，才不能用。”李尽忠冷笑，目光如刃，“祖父麾下五千精骑，皆听调于虎符。阿卜固若敢亮明旗号，便是公然反唐！他不敢！故而借病下毒，伪作天命——此等阴鸷手段，正合其为人！”他忽然转身，竟朝灵位深深一揖：“祖父英灵在上，孙儿今日斩奸除恶，非为私利，实为保全大贺氏血脉纯正、契丹社稷安稳！若有一字虚言，甘受天雷焚顶、万箭穿心！”灵堂内骤然死寂。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三朵金蕊。就在此时，门外忽传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直抵府门。一名斥候浑身浴血撞入堂中，单膝跪倒，嘶声道：“报！营州都督周道务……率五百甲士，已至府门外三里！旗号未明，但……但其副将高侃亲口扬言——‘奉圣谕缉拿弑主逆贼，格杀勿论！’”轰！人群如沸水炸裂。有首领面如土色，踉跄后退撞翻香炉；有壮汉攥紧刀柄，指节发白，目光却不由自主瞟向李家兄弟身后——那里，赵先生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梁柱阴影之下，手中一柄素面折扇轻摇，扇骨竟是乌沉沉的玄铁所铸。李尽忠却纹丝未动，只缓缓抽出腰间横刀，刀身映着烛光，寒如秋水。“周道务来得倒快。”他低声道，刀尖斜指地面，一滴冷汗自额角滑落，在刃上蜿蜒成细线，“可惜他忘了——松漠都督府，不是他营州都督衙门。”李枯草离霍然起身，抹去脸上泪痕，声音陡然拔高：“传令！鸣角三响，闭府门、落千斤闸！所有家兵，持火把登墙！另遣三十骑，即刻奔袭饶州东门——若见周道务军马入城，无论官民，尽数驱逐！敢滞留者，视同附逆！”“喏！”数名家兵领命而去，甲叶铿锵。“大哥！”李尽忠忽压低声音，凑近兄长耳畔，“赵先生方才使人密报——周道务奏疏之中，确有‘阿卜固贤能堪任’之语，但更关键的是……”他喉结滚动，“他奏请陛下，允契丹八部‘共推都督’！所谓共推，不过是将大贺氏部落撕开，让其余七部各自举荐人选，再由朝廷从中择一‘德高望重’者！此计若成，大贺氏百年基业，将如沙塔倾颓！”李枯草离瞳孔骤缩，猛地扭头看向赵先生。老谋士依旧静立阴影中，只微微颔首，手中折扇“嗒”一声合拢。原来如此。阿卜固并非真正威胁，他不过是一枚棋子，一枚被周道务亲手捧起、又预备随时碾碎的棋子。真正要碾碎的，是整个大贺氏对松漠都督之位的世袭权柄！周道务要的不是阿卜固上位，而是借阿卜固之死，坐实“大贺氏内斗失序、不堪统领”，进而推动朝廷废除世袭，改行“八部共推”——届时契丹再无核心，大唐只需分而治之，便永绝边患。这才是长安那位仁厚天子默许的阳谋。李枯草离忽然笑了，笑声低哑，却惊得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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