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圣明!”山呼再起。
班勇伏地不起,泪水浸湿了殿中金砖。
朝会散后,班勇没有回府,而是直接被宦官引至兰台秘府深处的一间静室。室内已有两人等候——尚书令荀彧,以及将作大匠陈墨。
“班都护,恭喜。”荀彧微笑拱手。
班勇还礼,感慨道:“若非荀令君在朝中鼎力支持,陛下未必能如此快下决心。”
“非也。”荀彧摇头,“是都护自己四十年的执念打动了陛下。不过……”他神色严肃起来,“朝堂上的豪言壮语容易,真到了西域,步步皆是艰难。五千兵,说起来不少,撒在万里西域,不过是沧海一粟。”
“彧明白。”班勇正色道,“故此行关键在于‘以夷制夷,以商养兵’。臣已草拟方略,请令君过目。”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摊开在案上。荀彧、陈墨凑近观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分列数项:
其一,招抚旧部。列举了三十六国中可能仍心向汉室的贵族名单,以及当年随班超、班勇父子征战西域的汉军士卒后裔——这些人散居敦煌、酒泉乃至西域诸国,是重要的联络节点。
其二,商贸开路。计划携带的丝绸、瓷器、茶叶,并非全部用于赏赐,大部分将作为启动资本,在西域主要城市设立官营商铺,以优惠价格吸引胡商,同时收购当地特产,形成贸易网络。利润部分上缴都护府作为军费。
其三,技术羁縻。请求陈墨选派精通水利、农耕、筑城的工匠随行,帮助西域诸国改进农业、修建水利,以此换取他们的支持和粮草供应。
其四,情报网络。计划在商队中安插细作,建立覆盖西域乃至葱岭以西的情报传递系统。
其五,军事方略。五千兵分三部分:两千精锐作为机动兵力,由班勇直接指挥;一千五百人分驻它乾、疏勒、于阗三个战略要点,修建加固城防;剩余一千五百人,化整为零,以商队护卫、屯田卒等身份散布各处,平时为民,战时为兵。
荀彧看完,沉吟良久:“甚好。不过……贵霜之事,都护准备如何应对?方才在朝堂上所言,虽是正理,但具体操作,千头万绪。”
班勇从怀中又取出一份帛书,展开竟是一幅粗略的贵霜势力图:“这是臣这些年通过胡商、僧人零星搜集的情报拼凑而成。贵霜王波调年事已高,诸子争位。其东部总督迦腻色伽镇守罽宾(今克什米尔),野心勃勃,与太子不睦。臣打算,若贵霜挑衅,便从此处着手……”
他手指点在罽宾位置:“联络迦腻色伽,许以贸易优惠,甚至暗示支持其争位。同时,在边境展示汉军战力——臣向陈大匠恳请一事。”
陈墨一直安静听着,此时抬头:“都护请讲。”
“听闻大匠改良发石机,射程可达三百步,且能发射火罐。”班勇目光灼灼,“能否为西域都护府特制一批小型化、便于驮运的型号?不需要太大,射程两百步即可,但要轻便,能用骆驼驮载行军。”
陈墨眼睛一亮:“此议甚妙!西域多荒漠,大型器械难以运输。若造小型配重炮,以骆驼双峰之间架设,可行!而且……”他思索着,“西域干燥,可研制一种特制火油罐,内装石脂(石油)与硫磺、硝石混合之物,发射后碎裂即燃,对付贵霜可能出现的战象,或有奇效。”
“战象?”班勇一怔。
“不错。”陈墨点头,“我查阅过一些胡商带来的记录,贵霜军中有战象部队,披挂革甲,冲锋时地动山摇。寻常弓弩难以穿透,但若用火攻,象必惊乱反奔。”
班勇抚掌:“大匠思虑周全!如此,我更有把握了。”
三人又讨论了诸多细节,直到夜幕低垂。荀彧最后郑重道:“班都护,陛下对你寄予厚望,非止于西域。那‘大秦’之探,看似渺茫,实则是陛下布局百年的大棋。西域是枢纽,连通东西。都护此去,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明白。”班勇望向窗外,星空璀璨,“父亲当年遣甘英西行,至条支(今波斯湾)望海兴叹。这一次……臣或许也到不了大秦,但至少,要为后来者再往前推进一步。”
静室烛火摇曳,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仿佛穿越时空的剪影。
从兰台出来,已是亥时。班勇没有坐车,独自提着灯笼,步行回府。
他的府邸在洛阳城南,是三十年前父亲班超受封定远侯时所赐,不算豪华,但庭院深深,古木参天。推开吱呀作响的府门,老管家迎上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
“少公子……在书房等您一晚上了。”
班勇眉头微皱。少公子是他的幼子班始,今年二十五岁,在羽林军任屯长。这孩子自幼聪慧,却性情骄纵,常抱怨父亲官位低微,不能荫庇子孙。
走进书房,果然见班始正对着一幅地图发呆——那是班勇平日研究的西域草图副本。
“父亲。”班始起身行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