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就帮他们培养实力,让他们在草原上搅得更乱。”
帐内温度仿佛骤降。
糜竺倒吸一口凉气:“大将军,这……这是养寇自重啊!万一玩脱了……”
“不会脱。”曹操忽然开口,他明白了段颎的意思,“因为我们扶持的,永远不会是一股势力。是两股、三股、甚至更多股。让他们彼此制衡,彼此消耗。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之间画一条线——谁敢南下,我们就打谁;谁敢西逃,我们就追谁;但谁要是打别人……”他看向段颎,“我们就卖粮、卖刀,甚至……卖情报?”
段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老猎人的狡黠。
荀彧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此乃‘以夷制夷’之策的升级。但需慎之又慎。派谁去草原执行?如何确保不被反噬?最重要的是——朝廷那边,会怎么看?”
最后一句话,让帐内再次安静。
是啊,朝廷。
北伐大军在外,本就容易招人猜忌。现在还要暗中插手草原部落内斗,扶持这个打压那个……这事要是传到洛阳,会被说成什么?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段颎淡淡道,“但这话不能明说。所以——”
他看向曹操。
“孟德,此事你来办。不要用军中名义,不要动用朝廷资源。用……”老将军想了想,“用商队。糜竺先生不是有往来漠北的商路吗?就让商队去做。买卖做得,情报买得,刀剑……自然也卖得。”
糜竺脸色一变:“大将军,这要是被查出来……”
“查出来,就是商人贪利,私贩禁物。”曹操接话,语气平静,“与我军方无关,与朝廷更无关。最多……是我治军不严,驭下无方,挨顿训斥罢了。”
他看向糜竺:“先生可有合适的人选?”
糜竺苦笑,知道这事推不掉了。他沉吟良久:“倒是有一个人……名叫苏双,中山大商,常年往来幽并漠北,各部落头领都认得他。此人胆大心细,而且——贪财。只要钱给够,他什么都敢卖。”
“就他了。”段颎拍板,“糜竺你去联系,钱从北伐缴获的战利品里出。孟德,你拟个章程,要扶持谁、打压谁、怎么扶持、怎么打压,想清楚了再动手。”
“喏。”
计议已定,段颎又交代几句,便起身离去——老将军还要去巡夜。他走到帐门时,忽然回头,对曹操说了一句:
“孟德,记住,草原上的狼,永远不可能变成狗。我们能做的,只是让这些狼互相撕咬,没空来啃我们的羊。”
帐帘落下。
帐内三人相顾无言。
良久,荀彧轻叹一声:“段公此策……太险。稍有不慎,便是养虎为患。”
“但不得不为。”曹操走到油灯前,看着跳动的火焰,“文若,你可知陛下为何一定要推行‘化夷为汉’?”
荀彧一怔。
“因为光靠刀剑,守不住万里边疆。”曹操的声音很轻,“武帝时,卫青霍去病把匈奴打得远遁漠北,结果呢?几十年后,匈奴又回来了。为什么?因为草原在那里,就会长出新的游牧部落。今天灭了鲜卑,明天还会有别的部族崛起。”
他转身,目光灼灼:“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草原上不再长出纯粹的游牧部落。让一部分人变成汉人,让另一部分人忙着内斗,让所有人都知道——南下寇边是死路,归附汉化是活路。这条路很难,很险,但……必须走。”
糜竺和荀彧都沉默了。
帐外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同一片星空下,西逃的骞曼一行人,正在戈壁边缘一处干涸的河床上扎营。
三百金狼卫只剩下二百出头,这一路他们遭遇了三次截杀——有柯最部的人,有慕容部的人,甚至还有自称秃发部“义军”的叛徒。每一次都死伤惨重。
秃发匹孤坐在火堆旁,默默擦拭着弯刀。刀身上又多出几个缺口,那是今天黄昏击退追兵时留下的。
骞曼蜷缩在狼皮褥子里,手里紧紧攥着父亲给的那枚狼牙项链。少年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已经变了——三天时间,足够让一个养尊处优的单于之子,尝遍人情冷暖,看透生死无常。
“匹孤叔。”他忽然开口,“我们真的能到羌地吗?”
秃发匹孤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能。”
“到了之后呢?”
“……”这一次,秃发匹孤沉默了更久,“到了之后……我会想办法联系西羌的烧当羌王。你母亲是烧当羌的公主,他们应该会收留你。”
“然后呢?我就一辈子躲在羌人的帐篷里,等着汉人或者柯最、慕容的人来杀我?”骞曼坐起身,声音里带着与其年龄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