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是放牧,这是……归化。
他犹豫了。
而就在这犹豫的刹那,曹操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两岸所有人说的:
“诸君!陛下有诏,凡在边疆授田者,无论是汉是胡,皆为大汉子民!田可传子孙,功可荫后代!但有一条——”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两岸。
“这片土地,是大汉的土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无论来自何方,都只有一个身份:汉民!愿守此道者,留!不愿者——”
他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现在就可以离开,去漠北,去西域,去任何你们想去的地方。但若留下,就得按大汉的规矩,按陛下的诏令行事!”
话音落下,长河寂静。
北岸的乌桓骑兵面面相觑,南岸的汉军士卒握紧了刀弩。步度根的脸色青白交加,他意识到自己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局面——答应,意味着乌桓部族将开始“化夷为汉”的进程;不答应,今日就别想拿到一寸草场。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曹操最后那句话,分明是说给那些藏在暗处、挑拨胡汉关系的人听的。
你们不是想制造矛盾吗?
那我就把矛盾摆在明面上,用“功勋”这把尺子,量给所有人看。用“汉民”这个身份,把愿意留下的人绑在一起。
至于那些还想捣乱的……
曹操的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北岸乌桓骑兵中的几个身影——那是昨夜曹洪审讯伤者后,初步锁定的可疑之人。
他微微侧头,对身旁的曹洪低语了一句。
曹洪点头,悄然退入虎豹骑阵中。
晨光彻底洒满大地,浑河水泛起金色的波光。段颎从战车上站起身,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将给你们三日考虑。三日后,还是此地,愿意按‘计功授田制’留下者,当场划分地界,签订契约。不愿意者——”
老将军的手按在了陛下亲赐的“天灭”剑柄上。
“好走不送。”
悬念:暗流之下,杀机已动
大军回营时,已是午时。
曹操没有直接回自己营帐,而是绕道去了军医营。昨夜那两个伤者被安置在此处单独帐中,由虎豹骑亲兵看守。
帐帘掀开,药味扑面而来。乌桓伤者还在昏睡,汉卒却已醒了,正靠坐在榻上发呆。见曹操进来,他挣扎着想下床行礼。
“躺着吧。”曹操摆手,在榻边坐下,“头还疼吗?”
“谢将军关心,好多了。”汉卒声音沙哑,“只是……只是给将军添麻烦了。”
曹操看着他——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关中口音,脸上还带着庄稼人的憨厚。
“你叫什么?哪里人?”
“小的叫李二牛,扶风郡人。”汉卒低头,“家里原有十亩地,前年遭灾,田被大户兼并了。听说北伐军中‘计功授田’,就跟着王校尉来了……”
“想在这里安家?”
李二牛重重点头,眼中有了光:“想!将军,小的算过了,按我的斩获功,能分十五亩中田。若再把家眷接来,功勋加三成,就是二十亩!二十亩啊将军,在关中想都不敢想……”
他说得激动,牵扯到额头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曹操沉默片刻,忽然问:“昨夜冲突时,你看到那乌桓人往田里跑,第一反应是什么?”
李二牛一愣,老实回答:“小的想,那是我们刚犁好的地,撒了麦种的,不能让他们糟蹋了……”
“所以你就放箭了?”
“是……”李二牛低下头,“小的没想射人,只想射马腿,让他停下。可天黑,手抖,就……”
曹操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恨乌桓人吗?”
李二牛茫然摇头:“不恨啊。战场上他们还救过我们队正的命呢。就是……就是觉得他们有点蛮,不讲理。”
“那如果告诉他们,你们种田,他们放牧,互不干扰,还能互相换粮食和牲口,你们愿意和他们做邻居吗?”
李二牛想了想,咧嘴笑了:“那敢情好!他们羊肉多,我们麦子多,换着吃,不比打仗强?”
很朴素的道理。
曹操也笑了,拍拍他的肩:“好好养伤。地,会分给你的。”
走出医帐时,阳光刺眼。曹操眯了眯眼,心中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陛下要的“化夷为汉”,不是靠刀剑逼迫,而是让李二牛这样的汉人农民,和那些乌桓牧民,发现做邻居比做敌人更划算。
但有人不想看到这个局面。
“将军。”曹洪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声音压得极低,“查清楚了。昨夜那乌桓伤者,冲突前见过一个汉人商贾,那商贾给了他两饼黄金,让他‘闹出点动静’。我们顺着商贾的线索查,发现他三天前从云中郡来,而云中郡那边……”
他递上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