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双方中间,那道宽不过三丈的浑河支流,仿佛成了一条无形的界线,隔开了两个世界。
段颎的战车在河北岸停下。老将军站起身,目光扫过两岸将士,声如洪钟:
“王校尉!步度根部下的百夫长!上前回话!”
南岸汉军阵中,一个三十余岁的黑脸校尉快步出列,单膝跪地:“末将在!”
北岸乌桓骑兵中,昨日与曹操对峙的那个百夫长也催马出阵,在马上抚胸:“段大将军!”
“说说吧。”段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片地,你们打算怎么分?”
王校尉抬头,朗声道:“大将军!按朝廷诏令,此地上等田应尽数划为军屯!我部将士北伐以来阵亡八百三十七人,斩首一千二百余级,先登七次,按‘计功授田制’,理应……”
“放屁!”那乌桓百夫长直接打断,“我们乌桓人死了四百多兄弟,斩首三百多级,这草场是我们祖辈放牧之地!你们汉人要种田,去别处种!”
眼看又要吵起来。
曹操此时催马出阵,来到段颎战车旁。他没有理会那百夫长,而是看向步度根:“步度根大人,你部下说,这草场是乌桓祖地?”
步度根咬牙:“是!”
“那好。”曹操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那是他昨夜重新整理过的功勋簿,“建宁三年秋,鲜卑犯边,攻破云中,此地曾被和连部占据三年。再往前推,光武年间,此地属南匈奴牧区。更早之前,武帝时这里是汉军屯田之所。步度根大人,你说这是乌桓祖地,请问乌桓在此牧猎,始于何年?”
步度根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草原部落迁徙无常,哪有什么绝对的“祖地”?今日是你的牧场,明日可能就是别人的猎场。这个道理所有草原人都懂,但此刻被曹操当众点破,步度根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曹将军这是什么意思?”他沉下脸,“我们乌桓人为大汉流血,如今想要一片好牧场安顿部众,难道不该吗?”
“该。”曹操点头,“所以陛下才有‘计功授田’之诏。但既然是‘计功’,就得把功勋算清楚,算公平。”
他举起那卷竹简,声音陡然提高,让两岸所有人都能听见:
“王校尉部,阵亡八百三十七人,按制,恤其家,每户授田三十亩,此为阵亡功!”
南岸汉军中,不少人眼眶红了。
“斩首一千二百余级,按制,每级授中田一亩,计一千二百亩,此为斩获功!”
“先登陷阵七次,每次倍之,计……”
他一笔一笔算下去,声音清晰坚定。每报出一个数字,就有书记官在一旁的巨幅木板用石灰写下,阳光下白得刺眼。
等汉军这边算完,木板上已密密麻麻写满数字。曹操转向乌桓人:
“步度根部,阵亡四百六十九人,按制,每户授牧地——注意,是牧地,非农田——折合中田二十亩,计……”
“斩首三百七十六级,每级授牧地折中田一亩……”
“先登两次……”
他也一笔笔算,同样有书记官在另一块木板上记录。
晨光越来越亮,浑河的水声潺潺,两岸数千人鸦雀无声,只有曹操清朗的报数声和书记官书写的沙沙声。
终于,两边都算完了。
曹操命人将两块木板并排而立,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上面的数字。然后他转向段颎,拱手道:“大将军,功勋已清点完毕。汉军王校尉部,总计应授田四万八千六百亩。乌桓步度根部,总计应授牧地,折合中田一万九千三百亩。”
段颎颔首,看向步度根:“步度根大人,这个算法,你可认?”
步度根盯着那些数字,脸色变幻。他粗通算术,看得出曹操没有偏袒,甚至因为“牧地折田”的折算比较宽松,乌桓人实际能得到的草场面积,可能比数字显示的还要多。
但他要的不是公平,是阴山南麓。
“我认算法。”步度根咬牙道,“但我们要这片草场!我们可以用别的功勋来换!”
“哦?”曹操挑眉,“什么功勋?”
步度根深吸一口气,显然来之前已和部下商议过:“我们乌桓愿再出骑兵一千,为朝廷戍边三年!三年之内,不要粮饷,只要这片草场!”
此言一出,两岸哗然。
一千骑兵三年粮饷,这不是小数目。若折合成田地,确实价值不菲。
曹操却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步度根看不懂的深意:“步度根大人,戍边之功,当然可计。但陛下诏书还有一条——凡愿留戍边疆、将家眷迁来者,功勋值加三成。你们乌桓骑兵戍边,家眷可愿迁来?”
步度根一愣。
草原部落逐水草而居,迁徙是常事。但“迁家眷”意味着要在这里定居,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