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简,上面只写了一个字。
曹。
曹操盯着那个字,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姓氏的曹。
是“曹”这个字在军中密文里的另一种含义——暗指与曹节余党有牵连的势力。曹节虽死,其党羽并未肃清,一些残渣余孽转入地下,仍在暗中活动。
“还有。”曹洪继续道,“今早阴山南麓对峙时,乌桓骑兵中有三人暗中张弓,箭指段公车驾。被我们的人发现后,他们立刻收弓,混入人群不见了。”
“箭上是什么箭镞?”
“真箭。淬毒的。”
曹操深吸一口气,望向北方阴山连绵的轮廓。
果然,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破坏屯田只是开始,刺杀段颎——或者他曹操——才是真正的目标。一旦前线主帅遇刺,北伐大军群龙无首,漠南必然大乱。到那时,什么“计功授田”,什么“化夷为汉”,都会化作泡影。
而幕后黑手,就可以笑看这片土地重新陷入战火。
“将军,要不要……”曹洪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曹操摇头,“现在动手,打草惊蛇。他们既然敢来,就一定还有后手。”
他转身朝自己营帐走去,步伐沉稳,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刺杀阴谋,而是寻常军务。
“子廉,做三件事。”
“第一,暗中加强段公和我身边的护卫,但不要太明显。”
“第二,让糜竺先生那边继续深挖那个‘张氏’商队的线索,我要知道洛阳城里,到底是谁的手伸得这么长。”
“第三——”
曹操在帐门前停下,掀帘的手顿了顿。
“告诉陈墨,他之前说想试的那个‘新式响箭’,可以做了。做一批,要响声够大,能传十里那种。”
曹洪一愣:“响箭?做什么用?”
曹操掀帘入帐,最后那句话飘出来,带着冰碴般的冷意:
“钓鱼。”
帐帘落下,隔绝了正午炽烈的阳光。
帐内昏暗,只有一线光从帘缝透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曹操走到案前,摊开那张漠南河套舆形图,手指点在阴山南麓,然后缓缓向北移动,越过阴山,越过戈壁,一直点到鲜卑王庭旧址。
那里现在应该是一片废墟。
但废墟之下,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吗?
和连虽死,鲜卑诸部虽散,可草原就像这帐中的灰尘,风一吹,就会重新聚集。而那些躲在洛阳阴影里的人,就像这帘缝透进的光,你以为抓住了,其实只是幻影。
“计功授田……”曹操低声念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这不仅是安边之策,更是钓饵。
那些不想看到边疆安定的人,那些还想在胡汉之间制造裂痕的人,那些藏在暗处的虫子——他们一定会来咬这个饵。
而他要做的,就是等。
等他们全部浮出水面。
等一个一网打尽的机会。
帐外传来号角声,那是各营开始午炊的讯号。炊烟袅袅升起,在漠南的天空下交织成一幅安宁的画卷。
但曹操知道,这安宁之下,暗流已开始涌动。
三日后的阴山南麓,当功勋簿再次展开,当地契木券准备妥当,当胡汉士卒第一次以“邻居”而非“敌人”的身份站在一起时——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会忍得住吗?
他端起案上已冷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苦涩,入喉却化为一股灼热,直冲胸腔。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