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索间,帐外忽然传来曹洪压低的声音:“兄长,糜竺先生派信使来了,说有要事。”
曹操精神一振:“让他进来。”
帐帘掀起,一个风尘仆仆的文吏走进来,从贴身处取出一封火漆密信。曹操拆开,就着灯光快速阅读。
信是糜竺从并州后勤大营发来的,内容却让曹操瞳孔骤然收缩。
“……三日前,于云中郡截获商队一支,自称来自幽州,欲往漠北贸易。查验货物,除丝绸茶砖外,暗藏强弩机括三十副、环首刀坯百件。押货者供认,受雇于中山国商人张氏。某已密捕张氏,审讯得知,其背后另有主使,线索指向洛阳……”
洛阳!
曹操的手捏紧了绢信。
北伐大军在前线血战,后方竟有人偷偷往漠北输送军械?这是什么意思?资助残存的鲜卑部落?还是……
他继续往下看。
“……张氏招供,主使之人通过辽东商路,与高句丽、扶余皆有联络。近来边市有流言,称‘汉军欲尽夺胡人草场,迁内地流民实边,胡部若不早谋出路,必遭剿灭’……”
“啪”的一声,曹操将绢信拍在案上。
原来如此。
破坏屯田,挑拨胡汉,输送军械,散布谣言——这是一整套的组合拳。目的很明确:不让汉廷在漠南站稳脚跟,最好能让归附的胡部重新叛乱,让这片新收之地烽烟再起。
而能做到这些的,绝不是普通豪强或商贾。
曹操想起了离京前,陛下在密室中对他说过的话:“孟德此去北伐,不仅要破外敌,更要防内患。朝中有些人,宁愿边疆永无宁日,也不愿看到朕的新政在此落地生根。”
当时他还不完全明白,现在懂了。
那些被“度田令”打击的豪强,那些被新政剥夺特权的旧势力,他们不敢在腹地造反,却敢在边疆使绊子。因为这里天高皇帝远,因为这里有胡汉矛盾可以利用,因为——这里一旦乱起来,就能证明陛下的边疆政策是错的。
“好算计。”曹操低声自语,眼中寒光闪烁。
但你们算漏了一点。
他看向榻上昏睡的两个伤者——一个乌桓人,一个汉人。他们本可以是并肩作战的袍泽,如今却因幕后黑手的挑拨而刀兵相向。
陛下要的“化夷为汉”,不是空话。而要实现它,就必须把藏在暗处的这些虫子,一只只揪出来。
“子廉!”曹操朝帐外唤道。
曹洪应声而入。
“传令下去。”曹操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第一,今夜营中冲突之事,严禁外传,违者军法处置。第二,让军法官连夜审讯那两个伤者,分开审,我要知道他们冲突前都见过谁、听过什么话。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调我的虎豹骑三百人,明早随我去阴山南麓。告诉他们,全部披甲佩弩,但弓弩只装训练用的钝头箭。”
曹洪一愣:“钝头箭?兄长,这是……”
“明日不是去打仗。”曹操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那里星辰寥落,东方已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是去演一场戏,给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看。”
天将破晓时,曹操已披挂整齐。
他没有穿那身华丽的明光铠,只着普通将校的札甲,外罩深色大氅。腰间佩剑也不是陛下亲赐的那把“思召”,而是一柄制式环首刀。
但当他走出营帐时,曹洪和三百虎豹骑已肃立在晨雾中。这些骑兵是从百万汉军中精选的悍卒,人人能开三石强弓,马术精湛,此刻虽只静立,却自有一股凛冽杀气弥漫开来。
“将军,都准备好了。”曹洪低声道,“钝头箭已分发,弓弦都松了两分,确保射不死人。”
曹操点点头,翻身上马。
几乎同时,中军方向也传来动静。段颎的亲卫营开道,老将军乘战车而出,车旁跟着十余名参军、书记,还有脸色铁青的步度根——他显然是一大早就被“请”到了中军。
两支队伍在营门外汇合。
段颎看了曹操身后的虎豹骑一眼,目光在那明显松弛的弓弦上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老将军什么也没说,只挥了挥手:“出发。”
大军开拔,踏着晨露向阴山南麓行去。
路上,步度根几次想开口,都被段颎身旁亲卫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这位乌桓首领显然也意识到,今日之事已不是他能够掌控的了。
辰时初刻,队伍抵达浑河支流北岸。
这片土地确实如曹操所言,是塞上难寻的宝地。河北岸草场绵延,虽经战火,牧草已开始返青,可以想见夏日里“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河南岸则是大片的冲积平原,土地黝黑肥沃,王校尉的屯田卒已在此处开垦出数千亩田地,田垄整齐划一,有些地里已撒下春麦的种子。
但此刻,这片本该宁静的土地上,却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北岸草场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