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面向所有学子:“你们记住:从今日起,太学不再有‘奇技淫巧’之说。算学、工学、农学、医学,皆是经世致用之学,与经学、律学同等重要!朕要的,不是只会背诵经典的腐儒,而是懂实务、能做事、可安邦定国的真才!”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许多士族子弟面色变幻,而寒门学子则眼中放光。郭淮在人群中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大典持续至午时。刘宏亲自为十二座碑揭彩后,又入太学明堂,与博士、学子论学一个时辰。直到未时,銮驾才起驾回宫。
但碑前的热闹并未散去。学子们流连碑前,抄录、讨论、争辩。太学博士们不得不增派人手维持秩序。
周举终于得空歇息,坐在门楼下的石凳上,捶着酸痛的腿。助教端来茶水,低声道:“博士,今日之后,太学怕是要变天了。”
“早就该变了。”周举喝了口茶,望向那些簇拥在碑前的年轻面孔,“只是……变的代价,恐怕不小。”
他想起王凌退下时那怨毒的眼神,想起几个太原、弘农籍博士在观礼时的沉默,想起那些士族学子窃窃私语中流露的不甘。
碑立起来了,理念也宣布了。但千年门第观念,真的能靠十二座石碑改变吗?
与此同时,太学西侧柏树林中,几个人影隐在树荫下。
“都看清楚了吗?”说话的是个中年文士,身着普通学子服,但气质沉稳,绝非寻常书生。
“看清了。”另一个年轻人低声道,“十二座碑的内容,都已抄录。尤其是‘新政要略’和‘求贤令’,一字不差。”
中年文士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立刻送往河东。记住,分三路走,走山路。”
“诺。”
三人迅速分散,消失在树林深处。中年文士却没有立即离开,他远远望着太学门前那些石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学以报国,死而后已……”他轻声念着那八个字,“刘宏啊刘宏,你可知‘国’是谁的国?‘报’又报给谁?”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小小的帛书,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注释。如果周举在此,定会震惊——那上面记录的,竟是太学中所有寒门杰出学子的名录,包括籍贯、师承、学业特长,甚至性格弱点。
而在名录最后,添了一个新名字:郭淮,颍川阳翟人,年十九,父早亡,家贫,性刚直,擅策论,曾当众驳斥太原王凌……
中年文士在郭淮的名字旁,用朱笔画了一个圈。
当夜,南宫东观秘阁。
烛火通明,荀彧、曹操、蔡邕三人奉召入见。刘宏已换下常服,着一身素色深衣,坐在堆满奏牍的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玉圭。
“今日之事,三位怎么看?”他没有抬头,声音在空旷的阁中回荡。
荀彧率先开口:“大典顺利,碑文传播已成。臣估算,一月之内,各州郡将陆续收到碑文拓本。太学之中,寒门学子士气大振,此乃好事。”
“但士族子弟多有不服。”曹操接口,他今日在太学观察了一整天,“尤其是太原、弘农、汝南几地的学子,聚在一起时,言语间颇多怨怼。那个王凌,是已故太傅王允的侄子,在并州士族中颇有影响。”
蔡邕叹道:“老臣书写碑文时,便知会有此反应。‘不同贫富,唯才是举’这八个字,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刘宏终于抬起头,眼中烛光跳跃:“触动了才好。不触动,怎么变?”他将玉圭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洛阳城的灯火如星海铺展。
“朕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千年来,官位、学问都是他们的私产,如今朕要打开门,让寒门、平民也能进来分一杯羹,他们自然不乐意。”刘宏的声音很冷,“但不乐意也得乐意。这个国家,不能再靠几个世家大族撑着了。”
荀彧沉吟道:“陛下,臣今日收到密报,河东、河内一带,有旧士族私下串联,欲联合上书,请朝廷‘慎重考虑太学改革,维护学风纯正’。”
“意料之中。”刘宏冷笑,“让他们上。朕正愁没有靶子。”
“还有一事。”曹操上前一步,神色凝重,“今日大典,羽林卫在太学外围抓获三名形迹可疑者。经审讯,是太平道余孽,混在观礼百姓中,意图在揭碑时制造骚乱,幸被提前发现。”
阁中气氛一凝。
“太平道……”刘宏眯起眼,“张角已死四年,余孽还未清干净?”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曹操道,“据俘虏供述,他们此番并非要行刺,而是想借机散布揭帖,内容直指新政度田令‘逼民反’,官营工坊‘夺民利’。臣已命人全城搜查,但……”
“但肯定还有漏网之鱼。”刘宏接话,走回案前,手指敲击着桌面,“太平道、旧士族……他们会不会联手?”
这个问题让三人都沉默了。半晌,荀彧才缓缓道:“理念不同,但利益一致时,难保不会。”
“那就更要快。”刘宏眼中闪过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