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低头:“臣……思虑不周。”
刘宏走回案前,提笔,在一张空白帛上写下新的结构:
第一卷:大道篇(占三成)
——辑录五经中与治国、富民、强兵相关的章句。不要全篇,只要精髓。
第二卷:新政篇(占四成)
——新政纲要、六科精义、律法核心、度量衡标准。
第三卷:格致篇(占三成)
——算学公式、农桑要术、工巧图谱、医药常识。
写完后,他展示给二人看:“这样如何?既尊重传统,又着眼未来。经学不是全部,但仍是根基。新政不是附庸,而是主干。至于格致之学——那是通往未来的桥。”
蔡邧看着那份结构,良久,长长一叹:“陛下圣明。如此安排……老臣无异议。”
陈墨也躬身:“臣遵旨。”
“那就这么定了。”刘宏放下笔,“蔡公负责第一卷,陈墨负责第二、三卷。三日内定稿,十日内开刻。明年正月,朕要看到完整的《昭宁石经》立于太学。”
“臣等领旨。”
两人退下后,刘宏对荀彧说:“命案的事,你全力去查。但记住——不要只盯着清议社。那可能是幌子。真正的黑手,恐怕在更高处。”
荀彧心头一凛:“陛下是指……”
刘宏没有回答,只是望向殿外阴沉的天色。
山雨欲来。
午时,太学石经殿前。
命案的痕迹已经被清理,血迹洗去,尸体移走。但空气里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腥气。四十六块石碑沐浴在秋日苍白的阳光下,等待着第一锤落下。
刘宏没有穿冕服,而是一身玄色常服,腰佩长剑,亲自到场。他身后跟着荀彧、曹操、皇甫嵩等重臣,以及数百名太学博士、学生。
蔡邧和陈墨站在第一块石碑前。石碑已经打磨光滑,上面用朱砂画好了格子,等待着錾刻。
“开始吧。”刘宏说。
蔡邧深吸一口气,从弟子手中接过一把特制的青铜錾子。这把錾子是陈墨用新炼的青铜打造,硬度更高,不易崩口。老先生颤巍巍举起锤——
“铛!”
第一声清响,石屑飞溅。石碑左上角,刻下了第一个字:“天”。
《易经》开篇:“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紧接着,陈墨在第二块石碑上开刻。他刻的是《新政纲要》首句:“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昭宁新政,首在安民。”
一老一少,一传统一新政,锤声交替响起,在太学前回荡。
围观的人群中,太学生们神色复杂。有人激动——这是见证历史的时刻;有人不屑——觉得工匠出身的陈墨不配刻石;还有人眼神飘忽,在人群中扫视。
曹操按剑立于刘宏身侧,目光如鹰。他注意到,在太学生后排,有几个身影在悄悄后退,消失在人丛中。
他打了个手势,两名羽林卫跟了上去。
刻石进行了一个时辰,第一块石碑已经刻完三行。蔡邧毕竟年迈,额头上渗出汗珠,陈墨接过锤錾,继续刻。
就在这时——
“嗖!”
破空声!
一支弩箭从太学阙楼方向射来,直取陈墨后心!
“小心!”曹操暴喝,拔剑欲挡,但距离太远。
千钧一发之际,陈墨身侧一个正在搬石料的年轻刻工猛地扑上来,用身体挡住了那支箭!
“噗嗤”一声,箭矢没入刻工左肩。他闷哼倒地,鲜血瞬间染红衣襟。
“有刺客!”羽林卫立刻护住刘宏,同时一队人冲向阙楼。
现场大乱。太学生们惊慌四散,博士们吓得趴倒在地。蔡邧被弟子护着退到石碑后,脸色惨白。
陈墨扶起受伤的刻工——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黄肌瘦,是流民出身,因为手巧被招进刻工队。箭伤不深,但血流不止。
“为什么……”少年疼得嘴唇发白,却看着陈墨,“陈令……石经……不能停……”
陈墨眼眶一热,撕下衣襟为他包扎:“你叫什么?”
“二狗……没大名。”少年咧嘴,露出带血的牙,“陈令……我爹说,官学开了……我弟弟能读书了……石经刻好了……弟弟就能看着学……”
陈墨的手顿住了。
他抬头,看向周围惊慌的人群,看向那些吓得发抖的太学生,看向护在刘宏身前、神色凝重的曹操和荀彧。
然后他低头,继续包扎。
“你会有大名的。”他说,“等石经刻完,我请陛下赐你一个名字。”
包扎完毕,陈墨站起身,走回石碑前。
刺客已经被羽林卫从阙楼揪下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太学生,被抓时还在喊:“异端当诛!格物当焚!”
陈墨没有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