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偷?”曹操沉思,“格物院的人都有机会接触库房,但钥匙只有三把。除非……”
“除非有人配了钥匙,或者……”陈墨走到门边,仔细检查门轴,“或者,根本不用钥匙。”
他蹲下,用手摸了摸门槛下方的缝隙,然后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一盏油灯,凑近门槛。
灯光下,门槛与地面的缝隙处,有极细微的木屑。
“这门被抬起来过。”陈墨说,“汉代木门,门轴是插在石臼里的。如果力气够大,可以把整扇门抬离臼槽,然后推开——虽然会发出声音,但如果选在雨夜,或者有其他声响掩盖……”
曹操立刻唤来昨夜值守的羽林卫。两名卫兵都说,子时前后下过一阵小雨,雨声颇大,持续了约两刻钟。
“就是那时候。”曹操断言,“凶手趁雨声抬门入库,偷走镜片,然后去太学杀人、血书。但这需要力气,需要熟悉格物院布局,还需要知道镜片的存放位置——确实是内鬼,或者有内应。”
陈墨脸色难看。
格物院这一百多人,来自天南海北,虽然大多忠心,但难保没有混进来的细作。士族、宦官余孽、甚至……袁绍那样的人,都有可能。
“先查这三日所有进出库房记录。”荀彧说,“但更重要的是——石经还要刻。陛下今日会亲临太学,主持开刻仪式。命案的事,暂时压下。”
“压得住吗?”曹操苦笑,“太学那么多眼睛。”
“压不住也要压。”荀彧神色坚定,“《昭宁石经》是新政的文化旗帜,不能倒。凶手要的就是我们慌乱、延期、让天下人议论纷纷。我们偏要如期开刻,而且要办得比原计划更隆重。”
他看着陈墨:“陈令,镜片失窃的事,格物院内暗中调查,不要声张。对外就说——镜片是实验损耗,正常报废。”
陈墨点头。
曹操忽然问:“蔡公那边,安全吗?”
荀彧眼神一冷:“我派了暗卫。从今天起,蔡公身边十二个时辰不离人。”
辰时三刻,南宫。
刘宏已经知道了命案。他听完荀彧的汇报,沉默良久,然后只说了一句:“朕知道了。仪式照常。”
“陛下,凶手明显是要阻挠石经……”荀彧欲言又止。
“所以更要刻。”刘宏起身,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昭宁新政图》前,“文若,你记得秦始皇刻石吗?泰山、琅琊、之罘……他走一路刻一路,不是因为他爱石头,是因为他要告诉天下人——车同轨,书同文,我说了算。”
他转身,目光如炬:
“《昭宁石经》也一样。朕要把新政的核心、未来的方向,刻在石头上,让天下人看,让后世看。几个跳梁小丑泼点血,就想让朕退缩?笑话。”
荀彧深深一揖:“臣明白了。”
“不过,”刘宏走回案前,“内容上,蔡公和陈墨是不是还在争?”
荀彧苦笑:“是。蔡公坚持要以五经为主,新政纲要只占两成篇幅。陈墨则认为,既然叫《昭宁石经》,就该以新政为主,至少占一半。两人争执三天了,还没定稿。”
“让他们来。”刘宏说,“朕亲自定。”
片刻后,蔡邧和陈墨被宣入殿。蔡邧手里捧着三卷帛书,是石经内容草案;陈墨则抱着一个木盒,里面是各种图表、公式的样本。
行礼毕,蔡邧率先开口:“陛下,石经乃传世之物,当以圣贤经典为本。老臣草案,首刻《孝经》,次《论语》,再五经精要。新政部分,置于末尾,占两成篇幅,已是破例。”
陈墨立刻反驳:“陛下,石经立于太学,是要给天下学子看的。若还是老一套经学,与熹平石经何异?臣以为,当首刻《新政纲要》,次《实用六科精义》,再《建宁律》核心。经学部分,择要与新政相合者刻之,占三成足矣。”
蔡邧气得胡子发抖:“荒唐!经学乃华夏根本,岂能沦为新政附庸?陈令,你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怎可如此数典忘祖?”
陈墨躬身:“蔡公,晚辈敬重经学。但太学改革后,学子要学算学、工学、农学、医学,石经若还是只刻经学,如何指导他们?石经应该是灯塔,照亮前路,不是墓碑,只记录过去。”
“你、你……”蔡邧指着陈墨,手都在颤。
“够了。”刘宏开口,两人立刻安静。
他走下御阶,先接过蔡邧的草案,快速浏览。确实,老先生的安排中规中矩,五经占了八成篇幅,新政部分只是点缀。
又看陈墨的草案——很大胆。《勾股定理》《圆周率计算》《农时月令表》《人体经络图》,甚至还有《专利律》全文。经学被压缩到角落。
“蔡公。”刘宏看向蔡邧,“您说石经要传世三百年。那朕问您:三百年后,后人看这块石头,是想知道孔子说过什么,还是想知道——昭宁年间,大汉是如何复兴的?”
蔡邧一怔。
“陈墨。”刘宏又转向陈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