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竺插话问道:“你们如何应对海盗?”
“商船结队航行,雇佣护卫船。”塞拉格说,“但也只能对付小股海盗。在红海出口和印度西海岸,有几支大海盗团,据说有数十艘快船,连波斯水军都奈何不得。我的船队就曾遭遇过一次,损失了三艘货船。”
刘宏沉思片刻,忽然问:“若朕给你更大的船,更多的护卫,你敢带船队再走一趟,并绘制更精确的海图吗?”
塞拉格愣住了,随即眼中闪过商人特有的精明:“陛下,这要看报酬。”
“你想要什么?”
“我想在大汉沿海拥有一个专属商站,享有二十年免税贸易权。”塞拉格直截了当,“还要一支不少于二十艘战船的护卫舰队。”
糜竺皱眉:“你好大的胃口!”
刘宏却笑了:“可以谈。但不是现在。在你证明自己的价值之前,朕只能给你一个承诺:若你真能带领大汉船队安全往返西方,带回朕需要的海图、货物和信息,商站和免税权都可以给你。”
塞拉格舔了舔嘴唇:“陛下需要什么信息?”
“航线上所有重要港口的位置、补给点、淡水源、当地势力、贸易商品价格、风季与雨季的时间……”刘宏一口气说道,“还有,那些海盗的据点、实力、活动规律。”
“这需要时间。”
“朕有时间。”刘宏站起身,“你先在洛阳住下,糜竺会安排人向你学习航海知识。明年开春,朕会派人送你去会稽,那里有造船厂,也有招募的水手。你要把所知的一切教给他们。”
塞拉格深深鞠躬:“遵命,皇帝陛下。”
离开驿馆时,已是傍晚。
糜竺低声道:“陛下,此人可信吗?”
“不完全可信,但他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刘宏走在洛阳的街道上,看着渐次亮起的灯火,“先利用他,同时培养我们自己的人。等我们的水手掌握了技术,就可以派人跟随他的船队远航,验证真伪。”
“陛下真打算开海?”
“糜竺,你掌商务司多年,应该明白贸易的本质。”刘宏停下脚步,望向南方,“陆路丝绸之路,我们要经过西域诸国、安息、贵霜,每一道关卡都要被剥一层皮。若海路通畅,从交州出发,直抵天竺、大秦,利润何止翻倍?更重要的是——”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掌握了海洋,就掌握了主动权。将来若陆路被阻,我们还有海路。若敌人从陆上来,我们还可以从海上去。”
糜竺浑身一震,他忽然明白了皇帝深远的谋划。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扩张。
这是战略布局。
腊月,吴郡,松江口。
陈墨裹着厚厚的棉袍,站在临时搭建的工棚前。江风凛冽,吹得旌旗猎猎作响。面前是五艘正在建造的船体骨架,工匠们顶着寒风,在龙骨上敲敲打打。
“将作大匠,这是按您给的图样造的第三号试验船。”负责船厂的老工匠指着中间那艘,“尖底,长宽比三比一,前后有隔水舱,就算一处破损进水,整船也不会沉。”
陈墨走近细看。船体已初具雏形,与他设计的图纸基本吻合。这是他综合了汉代楼船和从塞拉格那里学来的西方船型特点,设计的新式海船。
“帆装如何?”
“按您吩咐,采用硬帆与软帆结合。”老工匠引他走到一旁,那里立着一个帆具模型,“主桅用硬帆,受风效率高;前后桅配三角软帆,便于操控。还加装了您说的那个‘披水板’,试验时确实能减少横漂。”
陈墨点点头,从怀中掏出炭笔和本子记录。这是他养成多年的习惯,所有设计、试验、数据都要详细记载。
“抗风浪测试何时能做?”
“要等船体完工,下水后。”老工匠说,“不过我们在水池里做了缩比模型,用风箱和水车模拟风浪,目前看三号船型表现最好。”
“好。”陈墨合上本子,“加速建造,开春前我要看到三号船下水。”
“诺!”
离开船厂,陈墨又骑马来到江边营地。这里是曹操设立的“海事营”驻地,五百名精挑细选的士兵正在训练。
江面上,二十余艘改造过的走舸、蒙冲舰正在演练阵型。士兵们划桨的号子声震天响。
曹操站在望楼上,见陈墨到来,迎了下来。
“陈大匠,看看我练的兵如何?”曹操颇为自豪地指向江面。
陈墨眯眼观察。船队虽然还显稚嫩,但阵型变换已有章法。几艘船模拟进攻,几艘船护卫,还有两艘快船在外围游弋警戒。
“曹校尉果然知兵。”陈墨由衷赞道,“不过海上风浪远比江上大,船体摇晃剧烈,将士们能否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