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马平:“马掌柜,你可知曹都尉为何选你家?”
马平摇头。
“因为三天前,你拒绝了袁通。”夏侯惇笑了笑,“这事已经传到曹将军耳朵里了。曹将军说,敢跟袁家对着干、还占着理的商人,值得扶持。”
马平愣住了。
他没想到,那场冲突竟会以这种方式,带来这样的转机。
“不过,”夏侯惇话锋一转,“袁通那人睚眦必报,你断他财路,他绝不会善罢甘休。这几日小心些,若有麻烦,可来西园军营找我。这是曹将军的手令。”
他递过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典军”二字,背面有个“曹”字花押。
马平双手接过,只觉得这块木牌重若千斤。
当晚,戌时三刻。
马平正在后院清点马草,忽然听见前门有规律的叩击声——三长两短,重复两次。这是白日夏侯惇与他约定的暗号。
他示意阿顺去开门。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夏侯惇,而是一个披着斗篷的人。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温文儒雅的脸。
“糜……糜总管?”马平吃了一惊。
来者正是市易司总管糜竺。这位掌控着帝国商业命脉的大人物,此刻竟微服私访,出现在他这个小马行里。
“马掌柜,冒昧打扰。”糜竺微微一笑,环视四周,“不请我进去坐坐?”
“快快请进!”马平连忙将糜竺请入内堂,让阿顺奉上最好的茶——这次是正经的蜀地蒙顶茶。
糜竺也不客气,坐下后直接道:“今日夏侯惇来买马的事,我知道了。曹都尉做得对,你们这些敢守规矩、敢抗压力的商贾,朝廷就该扶持。”
马平躬身:“多谢糜总管,多谢曹都尉。”
“不必谢我。”糜竺摆摆手,“你可知,如今洛阳城里,像你这样的‘甲等商号’,有多少是寒门出身?”
马平摇头。
“十七家。”糜竺伸出两根手指,“而三年前,一家都没有。所有的甲等商号,要么是世家背景,要么是皇亲国戚,最次也是地方豪强。像你这样,纯粹靠本事、靠诚信拿到‘甲等’的,你是第一个。”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陛下推新政,设市易司,定三色旗,颁标准契,为的就是打破这种垄断。但规矩易立,人心难改。旧日的既得利益者,不会甘心让出市场。袁通今日来找你麻烦,只是开始。”
马平神色肃然:“糜总管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要做好准备。”糜竺放下茶碗,“袁通背后是袁绍,袁绍背后是整整一个旧士族集团。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寒门崛起,瓜分他们的利益。接下来,你会遇到各种麻烦——货源被卡,运输被阻,甚至……人身安全。”
他说到最后四个字时,语气明显加重。
马平沉默片刻,抬头道:“糜总管,马某既然走了这条路,就不怕这些。只是……马某斗胆问一句,朝廷真的会为我们这些寒门商贾做主吗?”
“会。”糜竺的回答斩钉截铁,“但朝廷不能事事明着来。所以曹都尉给你手令,所以今夜我来见你。明面上,你还是要靠自己,按规矩做生意。暗地里,真到了生死关头,自然有人会出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洛阳城的万家灯火:“马掌柜,你看这洛阳城,如今繁华似锦。但这繁华是怎么来的?是靠新政,靠度田清出来的土地,靠新币稳住的市价,靠丝路引进的货殖,也靠……靠你们这些敢于闯出来的新人。”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陛下要的盛世,不是几个世家垄断的盛世,是万民皆可出头的盛世。你们这些寒门商贾,就是这盛世的基石。所以,站稳了,别倒。”
马平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他撩起衣摆,郑重跪下:“马平,必不负朝廷,不负陛下,不负糜总管今日之言!”
“起来。”糜竺扶起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市易司的特别许可,准许你从并州、幽州直接采购马匹,不必再经敦煌互市监中转。手续我已经替你办好了,明日就可生效。”
马平接过文书,手微微颤抖。
并州、幽州!那是北地最好的战马产地!以往这些地方的马匹贸易,都被几家大商号垄断,根本轮不到他这种小商户染指。有了这份许可,他的货源将扩大数倍!
“糜总管,这……这恩情太重了……”
“不是恩情,是投资。”糜竺正色道,“朝廷投资你,是相信你能做成事,能带起更多像你一样的寒门商贾。马掌柜,好好做,做出个样子来。让全天下都看看,在新政之下,没有背景的人,也能凭本事闯出一片天。”
送走糜竺,已是亥时。
洛阳城的夜市还未散,西市方向隐约传来胡琴声和吆喝声。马平独自坐在内堂,看着手中那份特别许可,心潮起伏。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