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马平心里明镜似的。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出。
“袁掌柜,马价是市易司定的三等官价,小店是按上等马十五贯卖,并未低价倾销。”马平不疾不徐地说,“至于拜会同行……小店三日前开张的告示就贴在西市公告栏,袁掌柜若有关心,应该早看到了。”
袁通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身后的一个汉子往前走了一步,瓮声瓮气道:“马掌柜,我们掌柜的意思是,洛阳的马市,向来是袁氏说了算。你这价一开,其他马行还怎么做生意?识相的,把价提到十八贯,大家都有饭吃。”
马平抬眼看了看那汉子,又看向袁通:“袁掌柜,这也是你的意思?”
“这是规矩。”袁通皮笑肉不笑,“马掌柜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袁某可以教你。但若是坏了规矩……”他拖长声音,“恐怕这洛阳城,你就待不下去了。”
堂内的气氛骤然紧张。
阿顺和几个伙计都紧张地看着马平。他们知道袁家的势力——袁绍是西园校尉,袁家姻亲故旧遍布朝野,真要把人得罪狠了,别说做生意,能不能平安离开洛阳都是问题。
马平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自己那碗粗茶,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碗:“袁掌柜,马某虽是凉州来的乡下人,但也懂些道理。朝廷推行新政,设市易司,定官价,为的就是让买卖公平,防止有人垄断市价、欺行霸市。袁掌柜说的‘规矩’,是旧日的规矩。如今是新朝新政,自然该按新规矩来。”
袁通的眼睛眯了起来:“马掌柜的意思是,不打算给袁某这个面子?”
“不是不给面子。”马平站起身,从柜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这是市易司颁发的‘甲等商号’凭证,这是凉州刺史府、敦煌互市监、洛阳京兆尹联署的过所文书,这是将作监马医署出具的验马印鉴。马某的一切生意,都按朝廷法度办。袁掌柜若觉得不妥,可以向市易司投诉,也可以去京兆尹衙门告状。但让马某违法抬价——”
他抬起头,直视袁通:“恕难从命。”
“好!好得很!”袁通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马平,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说罢,拂袖而去。两个汉子狠狠瞪了马平一眼,也跟着走了。
等人走远,阿顺才凑过来,小声道:“掌柜的,这下可把袁家得罪死了……”
“不得罪,生意也做不下去。”马平重新坐下,看着手中那份“甲等商号”凭证,轻声道,“朝廷给我们这些寒门商贾开了一条路,若是连这条路都不敢走,还谈什么出头?”
他想起离乡前,凉州刺史府那位年轻的劝农使对他说的话。
“马平,朝廷新政,重农兴商。你们这些有真本事的商人,只要诚信经营,遵守法度,朝廷就给你们撑腰。到了洛阳,大胆去做,莫怕那些旧日的豪强。陛下要的,是一个能让寒门也出头的盛世。”
当时他半信半疑。
但现在,他信了。
因为他怀里揣着的,不止是文书,还有三天前糜竺糜总管私下召见他时说的一句话:“好好做,做出个样子来。陛下在看着。”
申时,日头西斜。
马平正在账房核对今日的出入,忽然听见前堂传来一阵喧哗。他起身出去,看见几个军士打扮的人站在店中,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军官,身材不高,但目光锐利,腰佩环首刀,一身甲胄擦得锃亮。
“哪位是掌柜?”军官问道。
“在下马平。”马平拱手,“军爷有何吩咐?”
军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点头:“某乃典军校尉曹公麾下司马,姓夏侯名惇。曹都尉要采购一批战马,听闻你这里有上好的河西马,特来看看。”
夏侯惇!
马平心头一震。曹操曹孟德的名声,他自然听过——新政的得力干将,西园军的实权人物,更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这样的人,怎么会知道他这个小马行?
“原来是夏侯司马,失敬。”马平定了定神,“马都在后院,请随我来。”
后院马棚里,二十多匹河西马正安静地吃着草料。夏侯惇是懂马之人,一眼就看出这些马的不凡——肩高都在七尺以上,胸宽腿健,眼神明亮,确实是上好的战马坯子。
“多少匹?”夏侯惇问。
“目前有二十四匹,十日后还有一批三十匹从凉州运到。”马平答道。
“我全要了。”夏侯惇毫不犹豫,“按官价上等马十五贯,一共三百六十贯。今日先付一半定金,十日后马到齐,付清余款。如何?”
全要了!
马平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夏侯司马,曹都尉采买战马,按新政规定,凭兵部或枢密院的采办公文,可享两成优惠。小店可以……”
“不必。”夏侯惇摆摆